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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没有对从非百合作品中“歪读”(Queering)出百合的实践史研究?
有,而且**确实存在一条相当清楚、但没有被充分命名为“从非百合作品中歪读出百合”**的研究传统。更准确地说,现有文献往往把它分别放在几个框架下讨论:**queer reading、femslash、slash、shipping、fan interpretation、textual poaching、女性向同人,以及 yuri fandom 的形成史**。把这些文献拼起来,就能看到你所说的实践其实有相当长的历史。
不过有一个很重要的结论先说在前面:
> **关于“日本百合迷如何有意识地把原本不是百合作品的漫画/动画读成百合”的实践史,目前远没有关于欧美 slash/femslash 的历史成熟。**
>
> 相反,欧美 fan studies 已经把“从文本的暧昧同性友谊中读出同性欲望,再进一步创作 pairing”研究得相当深入;日本 yuri studies 则较多研究“百合这一 genre 如何形成”、少女文化、S 关系、同人文化,却比较少把“歪读本身”作为一种历史实践单独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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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最直接的核心材料:Yuri fandom 本身就承认“把非百合文本读成百合”
一个非常有用的入口是 Erica Friedman 的 Yuri 研究资源和她关于 yuri 定义的文章。
她特别强调,**yuri 并不是一个边界清晰、由固定文本组成的 genre,而是由创作者、出版商和不同 fandom 对“女性之间什么算关系”不断协商出来的类别**。也就是说,“文本本身是不是 yuri”与“fandom 把它当作 yuri 来消费”从来不是完全相同的问题。([Yuricon](https://www.yuricon.com/essays/))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 Yuri fandom 的历史材料里,**Sailor Moon、Utena、Noir 一类作品长期处于“非纯粹百合,但被作为百合来读”的位置**。
例如现存的 yuri fandom 时间线把:
- *Sailor Moon*
- *Revolutionary Girl Utena*
- *Noir*
都视为早期 yuri-friendly anime;其中 *Noir* 尤其典型,因为它**并没有明确把 Mireille/Kirika 写成恋人,但大量 fandom 把两人关系当成 yuri 来消费**。时间线甚至直接记载,当时大量粉丝认为那种“没有明确说是 lesbian、但有大量 subtext”的作品正是自己能找到的东西。([Fanlore](https://www.fanlore.org/wiki/Timeline_of_Yuri_Fandom))
还有一篇很有意思的老牌 fandom 杂谈,直接提出了你说的问题:
> 为什么那么多所谓“yuri anime”实际上并没有 lesbian relationship?
文章列出的典型例子就是 *Utena*、*Mai-Hime*、*Maria-sama ga Miteru*、*Strike Witches*、*Lyrical Nanoha*、*Noir* 等。作者的回答基本正中你的问题:**“yuri”在这里首先是一个由 fandom 使用和感知出来的类别,而不只是文本客观内容的描述。** ([AnimeNation](https://www.animenation.net/blog ... -anime-include-sex/))
这实际上已经非常接近你所谓的“歪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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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非常重要的一件事:Sailor Moon 恰好提供了一个“资源匮乏 → fandom 自己建立百合空间”的案例
Verena Maser 的博士论文 **_Beautiful and Innocent: Female Same-Sex Intimacy in the Japanese Yuri Genre_** 是我非常推荐读的。
它不只是研究“什么是 yuri”,还专门讨论 **Sailor Moon 的 fandom imagination**。论文第四章就叫:
> “Fans’ Imagination Galore: *Bishōjo Senshi Sailor Moon*”
而且作者明确指出,在既有 yuri genre history 的叙述里,1970 年代少女漫画与 1990 年代 *Sailor Moon* 之间有很大的“空档”;1980 年代甚至被一些 yuri 杂志称为接近“黑暗时代”。因此 *Sailor Moon* 的特殊意义恰恰在于:**它的文本和 fandom 一起制造了一个新的女性—女性亲密关系空间。** ([博士论文 PDF](https://ubt.opus.hbz-nrw.de/file ... ul_and_Innocent.pdf))
这与“早期百合资源不足,所以不得不歪读”非常接近。
只是要稍微修正一下史实表述:
**并不是“没有百合作品”,而是“可获得、可公开流通、可以被大量消费的明确百合作品太少”。**
所以 fandom 会利用:
- 女性角色之间极端紧密的友情;
- “两人世界”结构;
- 女性角色之间的竞争与依恋;
- 少量暧昧的身体/情感符号;
- 女子学校、sisterhood 等既有文化编码;
来完成一种**“关系的再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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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而在 fan studies 里,早就有一个成熟的邻近概念:slash
这可能是理解整个现象最重要的理论入口。
经典例子是 **Kirk/Spock**。
Constance Penley 对 K/S 的经典研究指出,女性 Star Trek 粉丝从 1970 年代开始就会从 Kirk 和 Spock 之间原本主要被描述为友谊、伙伴关系的互动中,**“看见”一个可以被解释成 homoerotic 的潜在结构**。而且这种解释不是一个作者突然发明然后扩散出去的,而是在 1970 年代中期不同地方的 fandom 中近乎自发地出现。([Oxford Academic](https://academic.oup.com/book/54126/chapter-abstract/422397443))
这与“从非百合作品歪读百合”在结构上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原文本 → 察觉特殊关系 → queer reinterpretation → pairing → 二次创作 → 社群内部共享这种读法。**
只是因为历史上最显眼的案例是两个男性角色,所以学术界给它一个专门的名字:**slash**。
而女性角色版本就是 **femslash / femmes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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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Femslash 的历史尤其值得研究,因为它几乎就是“歪读百合”的西方版本
这里有一套已经相当完整的历史。
Fanlore 的历史整理可以作为非常好的第一手索引。它追溯到至少 1970 年代的 femslash fanworks。已知早期例子包括:
- 1976 年的 *A Time Out of Fragment*,写 Uhura/Chapel;
- 1977 年 Dani Morin 的 *Kismet*,也是 Uhura/Chapel;
- 1980 年 *Cross Currents*;
- 1981 年的 Starsky & Hutch 女性配对作品;
- 1980 年代中期开始出现更多成体系的 f/f fan fiction。([Fanlore](https://fanlore.org/wiki/Timeline_of_Femslash_Fandom))
而 **Cagney & Lacey** 是非常关键的节点:1982 年开播后迅速出现强烈的 lesbian following,后来在 fan studies 中经常被视为早期 lesbic/femslash fandom 的重要案例。([Fanlore](https://fanlore.org/wiki/Timeline_of_Femslash_in_Canon_Sources))
这点特别值得注意:
**这些作品一开始并不是“yuri作品”。**
实际上,很多 femslash fandom 正是在:
> “这个文本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 lesbian romance,但我就是在两个女人之间看到了这种可能”
的情况下成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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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Xena/Gabrielle 是最接近“资源匮乏条件下自力生产百合”的大型案例之一
如果想找一个特别适合与你的“早期百合资源匮乏论”相比较的案例,我很推荐研究 **Xena/Gabrielle**。
1990 年代的 *Xena: Warrior Princess* fandom 很早就形成了大规模 femslash。
经典研究 Paula Graham 的文章 **“Whatever Turns You On: Becoming-Lesbian and the Production of Desire in the Xenaverse”** 直接把它描述为:
- 原文本对两位女性关系保持暧昧;
- fandom 将这种暧昧当成同性欲望的空间;
- fanfiction 则把这种潜在关系进一步“实现”。
研究者甚至认为,Xena/Gabrielle slash 在某种意义上是对原文本**“缺席的 lesbian relationship”**的补偿性生产。([原文](https://www.colorado.edu/genders ... on-desire-xenaverse))
这和:
> “由于正式百合作品不足,所以从别的文本里歪读出百合”
几乎可以做成平行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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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真正把这个过程理论化的关键词,是 textual poaching
Henry Jenkins 的 **_Textual Poachers_** 是绕不过去的。
这里的核心不是“粉丝误解了作者”,而是:
> **粉丝主动夺取商业文本的解释权,用自己的欲望重新组织人物之间的关系。**
后来的研究进一步把 slash 看成一种对主流文本的 **queering**:
Kathryn Hemmann 的 **“Queering the Media Mix: The Female Gaze in Japanese Fan Comics”** 非常值得读。她直接使用 “queering” 来描述同人作者如何把原文中潜在的 subtext 显性化。研究对象主要是日本女性作者的 doujinshi、BL 等,但理论上与你问的实践高度吻合。她指出,fan comics 会:
> 扩展原作主题,并通过把 subtext 显性化而将其 queering。
而且她特别强调,粉丝不是原文本之外的寄生者,而是 media mix 的组成部分。([原文](https://journal.transformativewo ... wc/article/view/628))
这篇文章的重要性在于,它让我们不必把“歪读”理解成一种低级误读,而可以把它理解为:
**一种主动的、生产性的文本解释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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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而且学界已经开始专门研究“女性角色—女性角色”这种 fan practice
这方面有一篇非常贴近你问题的文章:
**Ria Narai, “Female-centered fan fiction as homoaffection in fan communities” (2017)**。
她明确说,fan studies 长期以来研究很多的是:
> 为什么女性粉丝喜欢写男性角色之间的关系?
但对于:
> 女性粉丝围绕女性角色及其相互关系所形成的同人文化
反而研究非常少。
她因此提出 **homoaffection** 这一概念,用来分析 Star Trek 中女性角色之间的 affection、亲密关系及女性共同体。她认为这种二创不仅改变人物关系,还会重新组织女性经验和女性社群。([原文](https://journal.transformativewo ... c/article/view/1014))
这篇文章特别值得与“百合是一种从其它文本中读出来的东西”结合,因为它说明:
**“女性—女性的亲密”本身就可能是 fandom 的 primary object,而不需要文本原作者首先把它写成 rom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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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2017 年的《Queer Female Fandom》专号几乎是文献入口
Transformative Works and Cultures 在 2017 年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专号:
**Vol. 24, “Queer Female Fandom”**
里面直接包含:
- Eve Ng & Julie Levin Russo, **“Envisioning queer female fandom”**
- Ria Narai, **“Female-centered fan fiction as homoaffection in fan communities”**
- Jing (Jamie) Zhao, 关于 femslash romance 的 “fannish worlding”
- Rukmini Pande & Swati Moitra,关于 online femslash fandom
- 关于 *The 100*、*Supergirl*、*The L Word* 等的 fandom 研究。([专号](https://journal.transformativewo ... p/twc/issue/view/35))
Ng 和 Russo 在导论中明确指出,**queer female fandom 的历史在 fan studies 中一直被边缘化**。([导论](https://journal.transformativewo ... c/article/view/1168))
这刚好解释了为什么会感觉:
> “好像历史上明明有这个实践,但我找不到专门叫它‘从非百合作品中歪读百合’的研究。”
因为学界长期以来是沿着 **slash → femslash → queer fandom** 来写,而不是沿着 **yuri → non-yuri queer reading** 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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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还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中文案例:超级女声的 GL fandom
这个可能会特别符合你对“资源匮乏 → 自己生产”的兴趣。
Ling Yang & Hongwei Bao 的:
**“Queerly Intimate: Friends, fans and affective communication in a Super Girl fan fiction community”**
研究的是中国大陆 2006 年《超级女声》的粉丝社群 **Pink Super Girl Bar**。
也就是说:
**原文本根本不是 GL 作品。**
但是粉丝把两个现实中的女性偶像配成 GL,并围绕她们建立 fanfiction、社区、情感交流和身份实践。研究者甚至直接把它称作中国的 **GL fan fiction community**。([论文](https://www.tandfonline.com/doi/abs/10.1080/09502386.2012.679286))
这非常有价值,因为它把你的问题推进了一步:
> “Queering”不一定需要在虚构文本中寻找潜台词;
> 它甚至可以发生在真人偶像、真人秀、公共人物之间。
这篇文章把它解释为 female homosociality、intimacy、affect 和 female subjectivity 的生产空间。([论文](https://www.tandfonline.com/doi/abs/10.1080/09502386.2012.679286))
所以如果是在研究“百合歪读的历史”,中国 fandom 其实是一块很值得补进来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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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Sailor Moon 又是一个特别好的“东亚—西方交界案例”
这里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
在日本 fandom、欧美 fandom、中国 fandom 中,大家都可能通过相似的方法产生 female/female pairing,但**“什么叫 yuri”本身并不完全一样**。
比如 *Sailor Moon*:
- Haruka/Michiru 明确属于 canon-ish 的 lesbian couple;
- 但 fandom 同时大量配其他女性角色;
- 甚至整个 Sailor Senshi ensemble 都成为一个巨大的 female/female shipping 场;
- 欧美版配音对 Uranus/Neptune 关系的处理还产生了“cousins”这种著名争议。
这就是非常典型的:
**canon lesbian → yuri fandom → 扩散性的非 canon femslash**
也就是说,一旦社群里形成了“女性角色之间可以这样阅读”的 interpretive convention,它就会从一个 canon couple 扩散到大量非-canon pairing。
Fanlore 的 yuri timeline 对这个过程有很好的资料性整理。([Fanlore](https://fanlore.org/wiki/Timeline_of_Yuri_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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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Noir 恐怕是真正想找的那种案例
如果所谓的:
> “百合资源较为匮乏时,从一个完全不是百合的作品里强行读出百合”
有一个特别标准的早期 2000 年代例子,我会首推:
## *Noir*(2001)
因为它几乎具备所有条件:
**文本不是明确百合 → 两位女主关系异常亲密 → 有明显 subtext → fandom 集体 queer reading → 大量 femslash → 因资源不足而被 yuri fans 高度重视。**
现存 fandom 史料甚至直接说:
- 当时 yuri 并没有很多明确的作品;
- *Noir* 虽然不是 explicit canon yuri;
- 但 subtext 对当时的 yuri fans 来说非常重要;
- 它后来与 *Maria-sama ga Miteru*、*Kannazuki no Miko*、*Strawberry Panic* 等较明确的 yuri 作品一起构成 2000 年代早期的谱系。([Fanlore](https://fanlore.org/wiki/Noir_%28anime%29))
所以 *Noir* 很适合拿来研究一个命题:
> **“百合”首先作为一种 reading practice 存在,然后才逐渐作为一个稳定的 textual genre 存在。**
这个命题我认为相当值得认真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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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你的“必要手段”这个判断,其实可以和 queer theory 很好地接起来
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理论转向。
我们不一定要说:
> “这些粉丝把不是百合的东西误认为百合。”
而可以说:
> **当主流文化不能提供充分的 queer representation 时,queer readers 会发展出一种 reparative / transformative reading practice。**
这方面最经典的思想资源当然是 Sedgwick,但 contemporary fan studies 已经直接把它用于 fandom。
例如关于 Harry Potter 的研究就明确指出:
**粉丝早在 Rowling 官方确认 Dumbledore 是 gay 之前,就已经在进行 queer reading 和 slash writing。**
也就是说,**canon confirmation 并不是 queer interpretation 的起点;很多时候恰恰是 fandom interpretation 先于 canon。** ([相关研究](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9132366/))
这和“资源匮乏迫使人去歪读”在逻辑结构上非常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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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但需要注意:queering ≠ 单纯“发现作者隐藏的同性恋”
这点非常重要,而且最近的 fan studies 已经对此相当警惕。
Mel Stanfill 2024 年的 *Fandom Is Ugly* 里专门讨论 slash 的 homonormativity:
一方面,slash 显然可以打破“异性恋默认”的结构;另一方面,它也可能复制新的规范,比如把 queer relationship 塑造成与 heterosexual norm 非常相似的形式。她因此反对简单地把:
> “同性配对 = automatically queer/subversive”
当成结论。([Oxford Academic](https://academic.oup.com/nyu-pre ... -abstract/500962299))
所以如果把这个问题做成论文,我会建议把“歪读”至少拆成三个层次:
**1. Interpretive queering**
在原作中发现/制造同性欲望的可读性。
**2. Fannish shipping**
把两个角色组织成一个 stable pairing。
**3. Transformative production**
通过同人、fanart、fic、讨论等,让原本只是“读出来”的关系获得一个实际存在的文化对象。
这样就能区分:
> “我觉得她俩很像情侣”
与
> “这个 fandom 已经形成了一个 XX/YY 的 ship”
以及
> “这里出现了大量以 XX/YY 为核心的二创生态”
这三种完全不同的历史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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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关于“历史研究”本身:目前大概可以这样画一条线
我觉得可以把它粗略画成:
**1920s–40s S 文化**
↓
女性亲密关系作为一种独立的审美/幻想对象
↓
**1950s–70s 少女漫画**
↓
“女性—女性关系”逐渐进入漫画的表现系统
↓
**1970s 欧美 slash fandom**
↓
从 heterosexual / homosocial canon 中读出同性欲望
↓
**1980s–90s femslash**
↓
从非 lesbian female characters 中产生 f/f pairing
↓
**1990s Sailor Moon / Utena**
↓
日本动画 fandom 中 yuri reading 大规模扩散
↓
**2000s Noir / Nanoha / Mai-Hime 等**
↓
“yuri-friendly but not necessarily yuri”成为一个实际的 fandom 类别
↓
**2000s–2010s yuri genre institutionalization**
↓
专业 yuri 杂志、出版社、专门网站、Yuricon 等
↓
**2010s–2020s shipping / AO3 / femslash studies**
其中最值得自己做的历史研究,反而可能是中间那个箭头:
> **“从 1970–2000 年代的 queer/femslash reading 到日本 yuri fandom 中的类似实践之间,到底有没有直接的文化传播链?”**
现在的研究对此还远没有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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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几个我特别建议读的材料
### A. 最应该先读
**Verena Maser, _Beautiful and Innocent: Female Same-Sex Intimacy in the Japanese Yuri Genre_**
博士论文。尤其看讨论 **Sailor Moon / fans' interpretations** 的章节。它同时处理文本、生产和 reception。Yuricon 的书目页也把它列为 yuri 研究的重要基础文献。([Yuricon](https://www.yuricon.com/essays/))
**Erica Friedman, “On Defining Yuri”**
非常重要,因为它直接讨论 **yuri 的类别边界如何由 creator / industry / fandom 共同制造**。([文章](https://journal.transformativewo ... ad/831/835?inline=1))
**Kathryn Hemmann, “Queering the Media Mix: The Female Gaze in Japanese Fan Comics”**
这是“粉丝主动把文本 queer 化”最直接的理论工具之一。([文章](https://journal.transformativewo ... wc/article/view/628))
### B. 用来建立“歪读”理论谱系
**Constance Penley, “Brownian Motion: Women, Tactics, and Technology”**
K/S、Star Trek、1970 年代粉丝如何“看见” homoerotic subtext。([出版资料](https://academic.oup.com/book/54126/chapter-abstract/422397443))
**Jenkins, _Textual Poachers_**
fan interpretation / transformative culture 的经典理论背景。
**Francesca Coppa, “A Brief History of Media Fandom”**
如果要写“实践史”,非常重要,因为它让 fanzine、shipping、slash 进入一个有连续性的历史叙述。
**Alice Chapman-Kelly, _Fanfiction as Queer Healing_**
集中讨论 femslash,尤其是 *Once Upon a Time* 的 Swan Queen。虽然比较新,但非常适合观察 queer reading 如何从文本匮乏转化为 fandom production。([研究资料](https://www.research.ed.ac.uk/en ... -and-the-swan-quee/))
### C. 如果想做“女性角色 × 女性角色”的专门历史
**Ria Narai, “Female-centered fan fiction as homoaffection in fan communities”**
非常直接。([文章](https://journal.transformativewo ... c/article/view/1014))
**Ng & Russo, “Envisioning queer female fandom”**
用来理解为什么这一部分长期被 fan studies 边缘化。([文章](https://journal.transformativewo ... c/article/view/1168))
**Ling Yang & Hongwei Bao, “Queerly Intimate”**
中国 GL fanfiction / Super Girl fandom 的绝佳案例。([论文](https://www.tandfonline.com/doi/abs/10.1080/09502386.2012.6792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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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还有一个很有价值的“非学术史料”方向
我反而非常建议不要只搜论文。
因为这种实践的**真正历史很可能藏在 fandom 的“灰色文献”里**:
- 同人志目录
- 同人会 catalog
- Usenet
- mailing list
- BBS
- fansite
- ship manifesto
- 早期 fanfiction archive
- LiveJournal 社群
- 个人站点
- 杂志投稿
- 读者来信
- “这个作品到底算不算 yuri”的争论贴
例如 *Noir* 的 Mireille/Kirika Ship Manifesto、早期 *Utena* fansite、Yuricon 的历史资料,本身就是非常有价值的 **fan archival materials**。现存的 Utena 粉丝档案甚至保存了早期 fanfiction repository,并明确认为这些材料是研究“早期 fandom 心态”的历史遗存。([Fanlore](https://fanlore.org/wiki/Revolutionary_Girl_Utena))
这恰恰也是为什么 Fanlore 很有用:它虽然不是学术文献,但在某些 fandom history 上,它保存了学术论文不会保存的东西,例如具体作品第一次出现在哪一本 zine、某个 ship 什么时候形成、某个 mailing list 什么时候建立等。([Fanlore](https://fanlore.org/wiki/Timeline_of_Femslash_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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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如果把你的问题变成一个研究命题,我觉得其实很漂亮
可以把它表述成:
> **“在日本百合 genre 尚未完成制度化之前,‘百合’是否首先作为一种 fandom reading practice 而存在?”**
甚至更尖锐一点:
> **“百合究竟是先作为一种文本类型存在,还是先作为一种阅读文本的方式存在?”**
那么 *Sailor Moon*、*Utena*、*Noir* 就会变成非常好的连续案例。
甚至可以进一步提出:
$$
\text{scarcity of representation}
\rightarrow
\text{interpretive queering}
\rightarrow
\text{ship formation}
\rightarrow
\text{fan production}
\rightarrow
\text{genre stabilization}
$$
也就是说:
> **“歪读”并不是百合文化的边缘现象;它可能正是百合作为一种文化类别得以形成的机制之一。**
这在现有 yuri studies 里,我认为是**相当有潜力、而且没有被充分系统化论证的问题**。
另外,2025–2026 年仍有新的研究在往这个方向靠拢。例如 2025 年一篇专门讨论日本 yuri 在英语圈接受史的论文,明确指出早期 Anglophone yuri fandom 的实践本身就是一个尚待进一步历史化的问题;而 2026 年的一篇 fandom 研究则继续从“观众如何接收暧昧的 queer signals”来讨论日本动画 fandom。([2025 年论文](https://www.jprstudies.org/2025/ ... yuri-romance-man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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