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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0-12 1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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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物件本身感興趣,就會對漸次入眼的個別趣味點留下印象,而對連貫整體的秩序視若無睹。我們或許可將對物體特有的敏銳度稱為「物件感覺」。從這個角度看,近代以前講求整體的秩序,習慣從大局著眼,總是將個別的物體埋沒在整體中,既不有趣也不夠刺激。只有在脫離整體秩序時,物體才會展現個別的特色:只有逸出空間——也就是整體秩序的別名——物體,似乎才能真正成為所謂的「物件」。只要一一參考路上觀察同好採集的實例,便可以明白這個道理,每樣東西都脫離了原本的狀態。 藤森照信
「無止盡的日常」也會讓人感到局促。它是烏托邦的同時也是反烏托邦的。不受歡迎的人永遠不受歡迎,不靈光的人永遠不靈光。被霸凌的孩子永遠被霸凌。面對這種狀況倍感焦急的,是在八十年代後半期成為主流的、以男孩子為核心的幻想,即「核戰爭後的共同性」。它講述的是在廢墟上發生的動亂之中大家相互團結、建構共同性的故事——在重金屬音樂宣傳推廣視頻中,重金屬音樂少年從廢墟當中一躍而起;在大友克洋的《阿基拉》里,核、超能力、藥物、新興宗教(正是奧姆真理教的舞台裝置!)輪番登場;宮崎峻《風之谷》的世界里彌漫著毒氣。這些作品通過將「無止盡的日常」中不可能存在的「非日常性的外部」投射到未來,從而終於可以活在當下。 宮台真司
「我還要調查BUG,需要助手來幫忙啊。」,在『神さまがまちガえる』第一話中主角襲在講了如上話語之後就把另一個主角紺帶出了家門,本作的劇情框架亦是由此得到了確認。在第一章中我們已經提到本作有著世界會經常性產生異常狀態的設定,其劇情從襲的話語來看也就是要去「觀察」這個世界的「異常」部分。「土龍出現在我們面前耶......你還要回家念書嗎......」,在第五話中紺的朋友西奧對他說了如上話語,事實上抓到這個因 BUG 出現的生物不會給他們任何利益,所以他們可以說是純粹為了「趣味」在觀察這個異常現象。「自動鉛筆不能寫,原子筆和麥克筆可以正常寫。總之是個很不起眼的BUG 呢。」,在第七話中紺與他人聊天時隨口提到了如上話語,這句話的隨意性顯示出它就是本作某種意義上看待異常現象的核心視角,也即以現象逸脫日常的程度判斷其是否「有意思」。根據我們在第一章引用過的福田恆存,一種「狀態中」的事物同樣是事物,將本章開頭引用的藤森照信進一步考慮進來後我們也就可以說,本作看待異常現象的視角基本上就是將其當成「物件」檢視並獲得趣味的路上觀察學視角。「我的踽踽獨行不是稱羨慕東京新都會的壯觀以論述其審美的價值,也不是熱心探尋江戶舊都的古蹟以主張保存之......當我來到電車線後邊偶然保留下來的市區改造前的舊道,或是仰望有著許多寺廟的山手橫街的樹林,或是去看架在水溝、水渠上面的不知名小橋,每當此時,周圍這些荒寂的風景便可調和我的感情,使我一時產生戀情難捨之心。我被這些無用的感慨所打動,感到異常高興......可是,東京市內我所喜歡的趿著木屐愛去的廢墟,只能喚起我一個人的興趣。」,永井荷風在如上的文字中拒絕從讚美現代與懷古的二元論理解自己的散步,因為他看景色的方式不屬於任何一種而就只認為它們是存在於那裏的景色本身,他強調對此的興趣不是刻意的發現而就只是對生活環境感到趣味,這大抵類似於『神さまがまちガえる』以「觀察」去對待異常現象的方式。「比起BUG 本身,我的研究更偏重人類行為會因為BUG 受到什麼影響。」,在第一話中襲對紺說了如上話語,這首先反映的是在第一章提到的仲谷因疫情影響產生此作的背景,襲能夠把這件事當成研究對象揭示的則是異常現象經常發生一事,異常就是在這個意義上能被人當成生活中的一部分來看待。或許有人會期待在仲谷受到疫情影響而創作的本作看到阿甘本「例外狀態」的討論,但是襲對於人類應對能力的感嘆早已顯示出,仲谷是從「生活者」而非阿甘本的掌權者角度在看異常狀態。「無法從非日常回歸到日常,可即便如此也必須要在日常中的社會活下去。」,上北千明如上的描述基本上就是『神さまがまちガえる』的世界中人們面對異常的姿態,仲谷就是在此抓住了她眼中的「日常」。不過,這個「擬日常」還有一個特別的問題,比如說在同樣是非日常遭到常態化的『少女終末旅行』這裡,雖然後期明顯也是講述主角兩人在非日常活下去的故事,但第二話中尤莉那凸顯出作者深刻反思的「以前的人糧食也不夠對吧?那為什麼只做武器呢?」疑問已然顯示,作者實際上認為這個「非日常的常態」是一個不正確的狀態。與之相比,仲谷在第七話以襲和紺「『如果沒有無法觀察切換瞬間的法則,恐怕沒得商量,一頭就栽到地上了,所以是善意。』『是誰的善意 ?』『......不知道。神明之類的 ?』」的對話則顯示出,異常狀態在本作只是毫無來由出現的狀況。她和つくみず的差異只在於對「非日常」的起因設定不同嗎 ?恐怕不是如此,仲谷與他真正不同的地方在於她沒有打算從異常狀態展開什麼對人類的反思,這實際上是「自然觀」的差異:
全體「愛自然」這個詞,在日本即使不是詩人也經常說,然而自然到底是是不是值得愛也是個疑問。讀了文奧萊斯博士的南島紀行,就發現他頻頻描述為綠色所覆蓋的熱帶諸島的寂寞。放眼望去,茫茫樹海中,花很少,鳥兒蝴蝶都躲避在樹蔭下游戲,色彩幾乎沒有變化。毋寧說,這種單調的大自然給人一種壓迫感。而在溫帶的島嶼上,隨著四季推移,秋來山上層林盡染,春歸又見各種色彩的新芽,純粹的大自然的力量過於強大。人憑藉自己的力量適當調整,就能夠理解所謂仁者樂山、智者樂水的含義了。在我們所命名的風景之中,自古以來就或多或少地存在以與人交涉為條件的事兒。 柳田國男
「『這次是......想回家的人會迷路的BUG。』『這根本會忙死我們。』」,在第十話中襲與政府職員有了如上對話,這段對話清楚的顯示出某種意義上已經是「自然」的異常狀態並沒有什麼人類需要去對其反思的地方,如果對此我們只能得出異常狀態在本作並非由任何人造成這種理由,那仲谷只是在寫一種顯而易見到無趣的東西,但事實是她描繪了一種「人生存於這一自然」的處境,所以『神さまがまちガえる』世界的人們不因這個「自然」而反思是因為生活在其中的人類首先得跟它「打交道」。「『一邊欣賞來世風景一邊吃著營養口糧也別有風味呢。』『可是我不懂耶。這麼壯觀的神明終究還是假的吧 ?刻意做出這麼誇張的東西究竟有什麼意義啊 ?』」,在『少女終末旅行』第十話中尤莉與千都有了如上頗具黑色幽默色彩的對話,其中尤莉雖然看上去在主張實用主義的唯物論,但終歸來說這是具哲思色彩的,在全作中這種面對眼前已崩毀的「自然」而生的反思隨處可見。つくみず的「深度」大概就是這樣成立的吧,然而這種反思之所以能出現實則就是因為千都與尤莉與這個世界沒有真正的聯繫,從兩人只能不斷蒐集物資與移動來存活我們已能大概意識到這點。雖然說從末日世界觀的設定來看她們的生存方式是合理的,但在全作中不斷出現的上述那般對話其實已暴露了作者看待她們的真正視角。「世間之美,只會映在臨終者的眼睛裏。我比別人更加清晰地看到這世間,熱愛這世間,並且理解這世間。」,在芥川龍之介的遺書中他寫下了如上文字,他所謂的世間之美在這裡是一個日常性意識後退後由沉思之眼觀照到的東西,這其實就是千都與尤莉在對話中隱含的視角,而它並非「生活者」的視角。換句話說,『少女終末旅行』雖然看上去更深刻的面對著環境,但在角色與環境的關係上,千都與尤莉更像是「還活在世界的人」而非「生活在世界的人」。與它不同,在『神さまがまちガえる』十一話中知道紺其實是 BUG 現象產物後毫不遲疑的表示「你沒有消失不見,我......」的老師最為清楚的顯示本作是一個要和作為「自然現象」的 BUG 打交道甚至共生的世界。所以,世界不是可以去抽象的「觀照」的東西。即使是有不會被異常現象影響之體質的襲,因為她終究生活在這個世界,所以還是會因自己的體質而有第九話中「真是苦悶啊」的感嘆。對仲谷來說,「日常」只能是屬於生活者的。「BUG 結束後......大家會記得他嗎......還是會忘記他? 我會記得的。」,第九話回憶部分中原以為紺會消失的襲有了如上獨白,不過這裡我們只需要注意她將自己當成某種記憶錨點的思路。如同這一記憶能力與她不會被異常影響的體質之關聯所暗示的,仲谷在本作要描寫的扎根於生活之「日常」具有某些事物「不會變」的性質,這是與『やがて君になる』差異極大的認識。也是由此我們得以意識到,仲谷的「根」已然重組。不過,她的生命型態並未有變化,比如第十話中紺知道身世真相後「現在的我之所以是我,之所以在這裡生活,也該有脈絡或原因啊」的話語就是在說存在僅憑自身是找不到根據的,是襲與周遭人和他建立的關係讓他能夠存在。不用說,這正是仲谷「內側的生命」又一次的體現。「待在這裡的原因沒有也沒差吧。」,襲對於煩惱的紺是這樣說的。從仲谷的作家視角來看,襲這句話提醒我們的則是不需要在仲谷的不同創作時期構建出一條脈絡使其合理,因為作家的變化是不需內在動機的。「父母與孩子之間關係的『自然性』並不具有『始源性』的意識形態,而是一種『派生』的意識形態。再說,這種派生的意識形態從根源上又是可以替換的。」,在評論漱石的『道草』時柄谷有了如上的論述,這裡的關鍵在於關係因為是「人為」的所以根本上可以「替換」,紺整個人生都是虛構卻仍能存在最好的印證了這一論點,十三話中創作者伊與田以讓人想到仲谷本人的方式提到「但我就不太希望自己和作品被綁在一起」也是類似的情緒,因為與作品的關係終究只是他們製作的關係的一種而沒有決定性。然而,本作的核心最終仍是「不會變」的日常,在意識著存在之偶然性的前提下仲谷要怎麼維持不變呢?答案就在仲谷無疑有受到影響的「日常系」傳統中:
Kakifly創作了萌系四格漫畫『けいおん!』…就在這部作品面世前不久,已經出現了描寫少女們無欲無求的日常生活的、被稱作「日常系」的四格漫畫這一類型。…「日常系」的萌系四格漫畫亦是如此,它們的故事舞台基本上都是只有男孩子或只有女孩子的小圈子,它們描寫的都是封閉的同性夥伴團體內部發生的、自我目的化的日常交流。之所以選擇同性團體作為描寫對象,是因為一旦發生戀愛等元素那麼無限推延狀態就會遭到破壞......因為戀愛的延長線上會有生育,有組建家庭的可能性,倒不如說是因為它凸顯了時間的流動性。 宇野常寬
「變成這樣反而更不好意思......」,在十四話中因為異常現象長大的紺看到開車來校門接自己的襲有了如上感想,無論從視覺上還是他們周遭人的反應來看兩人都像「情侶」,甚至第一話中住客恒成聽到紺被襲視為助手時也以「真是羨慕」這種常見的戀愛喜劇式話語暗示與襲搭檔發展出浪漫關係的可能。然而,襲與紺終究沒有發展出浪漫關係,關鍵的原因顯然就是宇野所說的浪漫關係會破壞「無限推延狀態」。仲谷自己也表示「日常作品基本上是一種角色不太會發生變化的類型」,這使我們可以確定她確實有意的在排除「戀愛」的要素。然而依靠與異性戀愛的有無來奠基作品仍是異性戀中心的,因此實際上無法認同這一框架的仲谷在接受文類影響的同時對「非戀愛關係」採取了具個人特色的詮釋。「『我覺得你願意收留紺是很了不起的事。縱使不是監護人,你卻是他最親近的成人,還要照顧他不是嗎......』『憑我自己是辦不到的。很慶幸有你在,謝謝你。』」,在十八話中襲與準備搬出去的園子有了如上對話,園子在此肯定的是襲與紺雖無血緣卻仍與他建立了關係一事,襲表示這來自於園子的支撐以及後續十九話紺將園子稱為「家人」則讓我們注意到,他們這個公寓建立的關係實則可以稱為「擬似家族」。「家族的輪廓,不是藉由性與生殖,也不是依靠集居與財產,而是藉由私我性的情愛所決定,這個特性產生出家族的擴張性。但是同時地,這個特性也讓家族的境界成為更加曖昧的東西。」,東浩紀針對家族以他的「誤配」理論展開了如上論述,也就是雖然根本上不存在卻能藉由私我情愛主導的互動讓家族看上去像是存在,這完全可以用來敘述『神さまがまちガえる』建構的「家族」。這裡要注意的是我們對「誤配」是以非常具體的方式在使用的,它與繁複的哲學思辨無關,我們用它僅是要指出在本作中家族是「活出來的」這一明顯的事實。「這樣說來,好像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就在了。」,在最終話裡園子正在試著回想起世界原本具有 BUG 的狀態時對紺的存在有了如上思考,除了呼應前述對紺的分析,這裡的關鍵在於雖然不知道他從哪裡來但總之就是有了「家族」的感覺,仲谷由此要說的正是家族在生活中成立一事,而因為以「誤配」構成的家族只需要參與者本身存在而不像一般日本家族那樣常要求規範性的行動,待在這種「擬似家族」中最終活出的就是仲谷要描繪的角色不會改變之「日常」,或者從「擬似性」的層面去說,「擬日常」。「我們一起讓這種『正確』的世界,變回原本亂七八糟的狀態吧 !」,在二十一話最後襲說了如上話語,面對著消除異常現象的異常現象,她只能感到無趣無意義,所以打算恢復異常的世界,這並不是審美判斷。「只要我們實際生活的靈魂還根植在這裡,這樣不就很美嗎?看啊,天空翱翔著飛機,海裡航行著鋼鐵,高架線上輕軌列車在賓士向前。只要我們的生活是健康的,就算我們因為仿造了西方的簡易房屋而洋洋得意,我們的文化、我們的傳統也仍然是健康的。如果需要的話,就把公園拆除,改為菜園好了。只要是真正的需要,那裡就一定會誕生真正的美,因為那裡有真實的生活。」,坂口安吾對於日本人論做了如上根本的批判,他認為人類真實的生活經驗比起觀念的美學更有所謂的美感,雖然襲想要奪回異常化的世界看上去有點觀念化,我們要注意她在二十二話向大眾呼告時說的是「我們人類是由什麼建構的 ?是生命中的每一天建構出現在的我們。」。也就是說她真正的追求是奪回真實的「生活經驗」。或者我們可以這樣說,「活在這裡」比一切關於生活的「正常觀念」都還要有真實性,只有從新冠疫情的生活汲取創作靈感的仲谷才能給出這樣的結論。雖然這與前一章分析的『やがて君になる』有外觀上的相似,但內裡的根是與燈子和侑不同的,重點在於不變的「日常性」。「我最近動不動就出去玩......大概是這樣,我獲得滿滿活力。希望能盡快為各位帶來下部作品......」,在最終卷後記中仲谷寫了如上文字,雖然這是看上去完全無關的新經驗講述,但我們可以從這段話與完結時間點的二零二四嗅到世界又再度走向開放的氣味。從這一新變化之中,她下一部作品『きみは終末』會採取描寫愛情與世界劇變般動起來的「世界系」與戰鬥風格似乎也得到了預示。不管怎麼樣總之先動起來再說吧,這樣的心緒體現在了她構思作品時優先考量的部分:
在漫畫的「基本四大構造」中,一個強力的角色是格外突出的,可以說是得一萬事足的「究極的大樑」。說得更極端點,只要有夠具魅力的角色,你什麼故事、世界觀通通都不需要了。角色就是如此超級重要的項目。在職業漫畫家中,甚至也有人會斷言:「只要有了角色,就能畫出一篇漫畫。」......提起角色,或許有人會覺得「應該要先設定性格」吧?不過在那之前,其實最必要的應該是在漫畫的前一、兩頁左右,就先告訴讀者「這個角色是懷著什麼目的處在這故事中的」。 荒木飛呂彥
「六年前的那一天,世界的終結,前來拯救了我。」,在『きみは終末』第一話的最開始男主角黑森由崇有了如上獨白,這清晰的勾勒出了女主角星名或在這個故事中的定位以及她和由崇關係的輪廓。第二話中研究機構人員「要是讓她覺得你是無趣的男人,世界可是會毀滅的啊」的話語具體的告訴了我們由崇被賦予了和喜歡自己的或交往並安撫她情緒的責任,否則世界會被身為強大異種生物的她毀滅。除了注意到兩人獲得的作為角色之存在目的,我們也能由此發現或在沒有充分劇情表現前就已佔據了作品的核心地位。在描繪『やがて君になる』或是『神さまがまちガえる』的角色時,仲谷都是先有了「故事」才有角色或至少角色與故事一同成立,但是在『きみは終末』這裡這一順序被倒置了。「我希望光靠或的外型本身就能讓人產生興趣,所以把吊眼、虎牙、高挑身材、纖細體型......等等自己的喜好全部塞了進去,一邊祈禱她能夠變得非常的可愛,一邊不停地畫......女孩子如果是三白眼,往往容易看起來有點跩、或者有點可怕,但我反而希望讓它成為她的魅力所在。」,正如仲谷上述訪談的內容所顯示,創作本作時,她優先考量的實是伊藤剛所謂從外觀就能呈現「存在感」之「角色性」面向。被這種「以表現確立存在」之意志創造的或隨後的言行頂多算是在印證她在外觀上展現的東西。比如在第四話回憶部分中,她對由崇所說的「如果黑森能不讓我感到寂寞的話,或許我就還能先不去毀滅這個世界」之台詞就同時傳達了無自覺高傲與「可愛」兩種不同的印象,那正是從她綜合著這兩種「屬性」的外觀可導出的言行。「無論如何,不法侵入都會發生,正是因為經常遭遇它卻不得不活下去,所以養成了保護自己不受那種侵入的習慣。可即便如此,有時還是會被侵入……只要這樣想就可以了。」,國分功一郎在上文描述的是「不法侵入」成為日常後應對它的適當心態。無法有效抵禦異物,最終甚至要迎合或這一最強異物心情的『きみは終末』世界之人們展現的正是這種「適應力」,然而它並不像『神さまがまちガえる』那樣能夠保證不變的日常。「因兩人待在一起而穩定的世界,會隨著他的死亡同時迎來終結呢,還是因為兩人分開,而在歷經無數災害後最終迎來終結呢……既然誰也不知道哪一種終結會來得比較快,那麼讓黑森君留在或小姐身邊,才是合理的選擇。」,第八話中研究機構的人員在知道由崇因被或身上的異物感染已活不久後有了如上感想,雖然此處仍能看到維持「擬日常」的嘗試,但根本上敘述者已然承認「滅亡」幾乎無法避免。「因為前作『神さまがまちガえる』是一個徹底溫柔的世界,這次我產生了一種想法:希望自己也能創作出與那不一樣的故事——也就是主角或女主角可能會給周遭的人添麻煩,甚至傷害他人的作品。」,在訪談中仲谷提到了如上內容,這首先就是她想掙脫標籤之意志的再次呈現,但這段我們應注意的實是她以主角會「傷害」他人與「溫柔」對比本作與『神さまがまちガえる』的說法。「說實話呢……由崇的身體……那種傷口會自動痊癒的體質,感覺變得跟我越來越像了,我其實挺高興的。」,在第八話中或對由崇說了如上話語,這基本上確認了使由崇瀕死的體質變化是因接近或這一存在所致,而從第九話中或的同學以「殺了那麼多人,自己卻過著幸福生活什麼的……必須好好面對自己所做過的事才行。」展現的怨恨來看,她影響由崇的方式也是她影響世界的方式,這種對世界佔主動地位的關係也是「角色先於故事」的另一種意思,她產生的這一作用之同義語則正是「傷害」。由此來看,仲谷在描述『神さまがまちガえる』時使用的「溫柔」定義顯然是在一切都可能被接納但同時也都不會被影響的意義上使用的。已知『神さまがまちガえる』中人類無法消除頻發之異常現象而只能適應它的能力就是仲谷眼中的「日常」本質,現在我們則可說,作為「傷害」之「對他者之影響」便是「世界系」在她眼中的樣態。單純從想與前作區別的意圖出發恐怕沒辦法如此剛好的抵達「世界系」的結論,仲谷的轉變之發生最可能的原因仍是對外在局勢的變化。如同宮台真司所說,「無止盡的日常」雖然是烏托邦但同時也是人們無法改變現狀的烏托邦,『神さまがまちガえる』中襲偶爾感到的孤獨正是仲谷在無止盡的疫情日常中嗅到一絲無可奈何氣味的反映,然正如『きみは終末』在第七話以「如果能這樣維持下去的話,地上的膨脹也有可能停止」的話語所顯示,那種無法改變什麼的停滯感已經被「總是能做些什麼」的樂觀取代,為了更好的理解這種變化讓我們稍微注意宮台在零零年代對「無止盡的日常」之說法做的如下修正:
對於階級差別也好性別差別也好,我想日本的八十年代是一個大家認為「逞強堅持」不好、如果不逞強就會活得更輕鬆的好時代,我也說過「快樂輕鬆地生活吧!」這樣的話。但是,如果真的變成那樣了的話,結果就是自殘和自閉家裡蹲的情況風行於世。我想這也是一種病態性的事態。 宮台真司
「新自由主義最早在上世紀末新世紀初之間進入日本。經濟泡沫破滅後,不論政策如何刺激,經濟一直處於衰退或者接近衰退的水平……在學校裏和其他工作崗位上大家都了解熟悉的保障系統也漸漸萎縮。同時,『強壯』『獨立』『自力更生』『技能』這些詞彙發展壯大起來。」,艾莉森˙阿列克西在如上的論述中陳述的新自由主義歷史正是宮台修正自己論述的背景,他的論述雖然有明顯問題但那不是此處的重點,我們應看到的是他對自己的論述修正是因為已不存在支撐「無止盡的日常」的社會條件了,新自由主義社會雖然有個人可以直接造成什麼改變的積極性,但它同時也是宇野所說的「不行動和改變就會被排除」的社會,那正是『きみは終末』的社會。「『如果我死了的話,你難道還是要毀滅這個世界嗎?』『那當然,我一定會痛哭流涕,承受不住,然後一切都會被異界吞噬,人類就完蛋了』......『到那個時刻我也會一同離去。』」,在第八話中由崇和或有了如上對話,我們在第一章確實說過本作是以吉本所謂的「對幻想」成立的,但如果不管結構功能而去注意兩人關係的實質的話,他們兩人實是一種「待在一起就會傷害甚至滅亡彼此的關係」。已知由崇會因接近或而逐漸走向死亡,或自己又說了由崇死了她也會自盡,那堅持在一起的兩人只可能是在一同走向死亡,這種表面上是戀愛喜劇但本質相當絕望的關係與『神さまがまちガえる』一樣,都不會是來自對文類的學習,即使「世界系」的確常以女主角和世界擇一滅亡為主題。「為了對當代以及下一個世代的日本人履行責任,制定一部能回應時代需求、『具有日本之心、由日本人親手制定的新日本國憲法』,是我作為政治家最大的目標。」,在二零二五成為日本首相的高市早苗於過去曾寫下這樣的文字,她在此處凸顯的民族主義思想在二零二六的現在以對異族更不包容的政策得到了印證,比方說在今年二月的施政方針報告她說「我們一方面防止對我國而言不受歡迎的外國人入境,另一方面也使沒問題的訪日旅客能更加順利地辦理入境手續。此外,我們將繼續研議對外國人取得土地等行為應採取何種管制方式,並在今年夏季之前整理出基本框架。同時,我們也將致力於充實針對外國人的日語教育,以及促進其理解日本的制度與規則。」,雖然看著合理,但她的語言已經暴露了這是以異文化必須高度同化到日本社會為前提的,因為與異族無前提共存在她看來只會互相傷害。我們當然不會強行將仲谷的作品聯繫上時局批判,然而如下一個事實我們必須加以注意,也就是『きみは終末』的連載與高市就任首相幾乎是同時開始的事件。因此我們可以說,仲谷即便對政治毫無興趣,她的作品仍感知並表現了動起來的世界逐漸失去對他者包容的氛圍。在創作『やがて君になる』時她曾說過自己確實有意識著現實中的同性戀在創作,在創作『神さまがまちガえる』時,她則說自己確實是為了回應疫情氛圍才創作的。因此,認為以和異種互相毀滅為核心的『きみは終末』是身處二零二六的她才能創作的作品並非無中生有的推論。「對我而言,其中也有一些是全新的挑戰,但在描寫兩人關係的方式上,我想應該也呈現出了屬於自己的部分。」,在訪談中仲谷如此總結了自己這部新作,其中提到「全新的挑戰」大概是指她的創作狀態完全轉換成了創作「戀愛喜劇」與「世界系」的作家,她抓住的文類根本證實了這一轉變的根本性。那麼,屬於她自己的部分又是什麼呢 ? 雖然與前作幾種關係的意義完全不同,但當由崇與或在第八話表明她們將在相互影響中走向滅亡時,那裏呈現的仍然是仲谷那「作為關係性存在的生」。『きみは終末』會走到什麼地方 ? 對於仲谷這樣的作家,這個問題只有完結時才會知道。而當然,那不會是她旅程的終點。她或許未來又會畫百合,也或許不會,這個問題我其實並不特別關心,以下借用一段入間人間『エンドブルー』的文字。這是仲谷負責插畫的小說,在『やがて君になる佐伯沙弥香について』中展現自己對仲谷作品深刻理解的入間恐怕早在『エンドブルー』的時候就理解了仲谷鳰這隻「可以進入任何領域的鳥」是如何存在的吧:
在全方位籠罩下來的陽光中,似乎隨時會消失的那只鳥仍舊在遠方飛翔。
它沒有前往任何其他地方,彷佛已在那里找到了安寧。 『エンドブルー』-第四章
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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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林秀雄:『小林秀雄全作品 第5集 「罪と罰」について』、新潮社、2003年。
6.福田恆存:『批評家の手帖』(新潮社、1959年)。
7.柄谷行人:『畏怖する人間』(冬樹社、1972年)。
8.柄谷行人:『探究II』(講談社、198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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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上北千明:「擬日常論」 – 新・批評家育成サイト,2015。
11.小林秀雄:『Xへの手紙・私小説論』、新潮社、1962年。
12.小林秀雄:『小林秀雄全作品 第1集 様々なる意匠』、新潮社、2002年。
13.江藤淳:『決定版 夏目漱石』新潮社、1974年。
14.杉田俊介:『ジャパニメーションの成熟と喪失――宮崎駿とその子どもたち』大月書店、2021。
15.吉本隆明:『情況への発言』(徳間書店, 1968年)。
16.米歇爾·傅柯:《知識考古學》,李沅洳譯,時報出版2023年版。
17.宮野真生子、磯野真穂:『急に具合が悪くなる』晶文社、2019年9月。
18.藤本由香里:『私の居場所はどこにあるの? 少女マンガが映す心のかたち』、学陽書房、1998年。
19.國木田獨步:『牛肉と馬鈴薯―他八篇』 (1957年) (角川文庫)。
20.国木田独歩: 『欺かざるの記(抄)』学研の日本文学、2019。
21.志賀直哉:『暗夜行路 前/後篇』、岩波文庫、2004。
22.志賀直哉:『新版 志賀直哉全集 2大津順吉 范の犯罪』、岩波文庫、1999。
23.柄谷行人:『意味という病』(河出書房新社、1975年)。
24.蘇珊.桑塔格:《反詮釋》,張葳譯,時報出版2026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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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坂口安吾:『坂口安吾全集 05』、筑摩書房、1998。
31.廚川白村:『近代の恋愛観』改造社 1922。
32.境界線の虹鱒:「読者」は恋をしていない:なぜ『やがて君になる』に槙くんが必要なのか、2018。
33.三木清:『人生論ノート』 創元社、のち新潮文庫(改版1989年ほか)。
34.河竹登志夫:『演劇概論』東京大学出版会 1978。
35.永井荷風:『荷風随筆集』、野口富士男編、岩波文庫(上下、1986)。
36.朱迪斯˙巴特勒:《性別麻煩︰女性主義與身份的顛覆》,宋素鳳譯,上海三聯出版2009年版。
37.永井荷風:『江戸芸術論』、岩波文庫(2000)。
38.阿比留久美:『孤独と居場所の社会学~なんでもない〝わたし″で生きるには』大和書房 2022年。
39.牛窪惠:『恋愛しない若者たち』ディスカヴァー・トゥエンティワン、2015.9。
40.三浦紫苑:『あの家に暮らす四人の女』2018年6月 中公文庫。
41.志賀直哉:『志賀直哉全集』〈全22巻・補巻6〉(岩波書店 1998 - 2002)。
42.赤瀬川原平、藤森照信、南伸坊編『路上観察学入門』筑摩書房 1986、のちちくま文庫。
43.宮台真司:『終わりなき日常を生きろ:オウム完全克服マニュアル』筑摩書房 1995年。
44.永井荷風:『日和下駄』、 講談社文芸文庫(1999)。
45.柳田國男:『豆の葉と太陽』、 (1941年) (創元選書)。
46.芥川龍之介:『芥川龍之介全集 全8冊セット』筑摩書房 1987。
47.柄谷行人:『漱石論集成』岩波現代文庫(新版)、2017年)。
48.宇野常寬:『若い読者のためのサブカルチャー論講義録』(朝日新聞出版、2018年)。
49.東浩紀:『観光客の哲学 増補版』(ゲンロン〈ゲンロン叢書〉、2023年6月)。
50.荒木飛呂彥:《荒木飛呂彦の漫画術》(全1卷,2015年)。
51.東浩紀:『セカイからもっと近くに――現実から切り離された文学の諸問題』(東京創元社、2013年12月)。
52.伊藤剛:『テヅカ・イズ・デッド ― ひらかれたマンガ表現論へ ―』NTT出版、2005年9月。
53.國分功一郎:『暇と退屈の倫理学』(朝日出版社) 2011。
54.宮台真司:月刊『Invitation』2003年10月号 No.8 ぴあ. 80's is now なぜ、今”80年代”か?
55.艾莉森·阿列克西:《親密的分離:當代日本的獨立浪漫史》,徐翔寧譯,華東師範大學出版出版2022年版。
56.宇野常寬:『ゼロ年代の想像力』(早川書房、2008年)。
57.月刊Hanada編集部:『高市早苗は天下を取りにいく』(月刊Hanadaセレクション)2024。
參考資料
1.仲谷鳰/丸本大輔:最終巻発売『やがて君になる』仲谷鳰に更に聞く「やっといちゃいちゃしているところを描けるなって」。
2.仲谷鳰:「神さまがまちガえる」仲谷鳰が今、日常ものに挑む理由。自分が読みたいものを描く楽しさと難しさ。
3.「百合のラノベ」で勝負するって、ムリムリ!(※ムリじゃなかった!?)『わたなれ』原作者みかみてれんに聞く、苦境に立たされていた「百合ラノベ」と、それに抗うための大勝負とは【ゲーム世代の作家たち】。
4.https://x.com/nakataniii/status/2069306769537708068 。
5.仲谷鳰/丸本大輔:大人気百合漫画『やがて君になる』最終巻直前仲谷鳰に聞く「侑と燈子が『運命の二人』には見えないように」。
6.仲谷鳰:超かわいい恋人は、世界を滅ぼす敵だった?…“異形女子”とのファンタジーラブコメに「癖に刺さった」の声【漫画】。
7.竹宮惠子/仲谷鳰:竹宮惠子×仲谷鳰対談 「マンガにおける恋愛の描き方-性の表現」レポート。
8.仲谷鳰:【コラム】 今もっとも読んでほしい恋愛漫画「やがて君になる」の人気に迫る!仲谷鳰先生インタビュー。
9.高市早苗:第221回国会における高市内閣総理大臣施政方針演説。
參考作品
1.仲谷鳰:『神さまがまちガえる』、KADOKAWA〈電撃コミックスNEXT〉2022年 - 2024年、全4巻。
2.仲谷鳰:『仲谷鳰短編集 さよならオルタ』KADOKAWA〈電撃コミックスNEXT〉、2020年2月25日。
3.仲谷鳰:『きみは終末』、KADOKAWA〈電撃コミックスNEXT〉2026年 - 、既刊2巻(2026年8月27日現在)。
4.仲谷鳰:『やがて君になる』、KADOKAWA〈電撃コミックスNEXT〉2015年 - 2019年、全8巻。
5.入間人間:『やがて君になる 佐伯沙弥香について』KADOKAWA〈電撃文庫〉、全3巻。
6.雪子:『ふたりべや』幻冬舎コミックス〈バーズコミックス〉、全10巻。
7.つくみず:『少女終末旅行』 新潮社〈BUNCH COMICS〉、全6巻。
8.入間人間:『エンドブルー』〈電撃文庫〉、2020年12月。
這部分與百合比較無關,自行參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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