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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画讨论] 【圆学】《叛逆的物语》评论——《焰与圆关系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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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8-21 20: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这里是《叛逆的物语》评论三部曲的第二章。《叛逆》一直以来都被认为是一部艰难晦涩的作品,我们在上一篇评论中揭示了为什么对它的解读和分析都是困难的,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我们的目的当然不能止步于提出困难,当然还要提供一个解法。换句话说,尽管困难,我们依然要试着分析、评价《叛逆》。在各种盘根错节的复杂主题和意象中,为了提纲挈领,我们尝试通过回答以下两点作为切入:“叛逆”的成因以及焰这一叛逆的主体的动机。读者可以理解为某种类谱系学式的方法,我们并不想直接给出“叛逆”是什么,意味着什么,焰的终极目的又是什么,反之,我们反问“叛逆”是如何在一系列前置的事件、因素和条件下逐渐发展并最终涌现的,焰在整个的过程中是如何变化的,尤其是她对于圆的情感和态度是如何变化的。为此,我们需要进行一次拉片式的回顾,反刍我们所关注的因素在整个系列作品中的发展轨迹。那么就让我们开始吧。
因为是《叛逆》的解读,我们就以焰为主视角。
首先是TV动画。让我们按时间顺序从焰和圆的第一次相遇,也就是第一个轮回开始。首先,我们应注意到动画以及之后设定集、小说补充的焰最开始的状态:患有严重的疾病(通常被推测为先天性心脏病)、一直住院治疗、需要进行高风险性手术甚至不止一次、父母为了负担高昂的医疗费用而长期身处国外、没有其他亲人的信息。
在入学后,因为自身的内向性格和从小缺乏社交经历,她极难和他人形成社会关系——我们可以从她和班上同学的交流看出这一点。同时,病情的影响和之前缺席学校也使得她无法在学业,或是运动等其他方面获得一定的成绩,从而积累自信。综上两点,此时的焰表现得内向甚至些许自闭,缺乏几乎任何与他人的联系,对自己和周围的世界持相当悲观主义的态度,并隐约表现出某种近似虚无主义的倾向。说实话,这不令人奇怪,有太多相似的儿童精神障碍案例可以佐证,不如说焰在此之前的经历简直就是典型,她还可以正常上学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而在这万幸中更加万幸的是——她和圆相遇了。圆的开朗乐观、乐于助人就像第一束光一样照进了焰封闭的内心。在去保健室的路上,焰终于有了一次至少看起来正常些的社交对话,也第一次获得了积极的评价:“名字很帅气”,这些都来自于圆。放学的路上焰沉沦在自卑抑郁中成为了魔女的目标,作为魔法少女的圆和学姐将她从魔女手中救下的身姿深深震撼了她。接下来的一小段短暂的时光也让焰获得了难得的友情。圆救下了焰,几乎是给予了她第二次生命,给予她鼓励,被保护的安全感,焰很可能也是第一次与他人形成亲密关系,构成了最初的社会联系,这在相当程度上造成了一种类似印刻效应(Imprinting)的效果——圆成为了焰人格形成过程中极其特殊且不可替代的对象:圆代替了原本应该是焰自己亲密家人(父母)的位置来提供保护、关爱、鼓励和最初的亲密关系(容易被忽略的一点:还有一部分其实可能是学姐,但主要是圆。猜测这里区别的原因是圆焰是同班,而学姐高一级且自身又是独居,比起圆更像长辈而不是同辈,又无法总是长时间的相处。另外也有之后轮回的影响)。这自然让焰非常憧憬圆,想进一步与其维持和发展亲密的关系,并且客观上改变了焰的观念和精神状态,使她不那么悲观失望,至少对三人的友谊抱着珍视的正面积极的态度。首次亲密关系和社会联系的建立,圆在救下焰时为扶助他人的光辉形象,以及自身为他人和更广大共同体贡献的倾向也相当程度上驱散了焰带有虚无主义的无意义、无价值的自弃感。焰此时总是使用敬称用姓来称呼圆,表明二者的关系性并不完全对等。在本轮回的最后,在学姐已经牺牲的情况下,圆为了保护焰和其他人决然地冲向魔女之夜牺牲了自己。在本作中,这一幕就像个原型故事一般在轮回中反复地上演,每次都促使焰的转变。在圆死后,焰哭倒在地上,她依然有些自弃,同时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死去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么善良,这么好的鹿目同学呢?但Qb的出现给了她的机会,她不再是和以往完全一样——一直内向自弃,虚无而无望的女孩,她的愿望反映她的转变:1、与圆的再相遇(渴望重逢,渴望和圆在一起的日子,不再弃绝生活)2、可以保护圆(还圆救命的恩情,回报他人)3、不是作为被保护者(渴望一种对等的感情和态度)。我们应该注意到,这份愿望不仅仅是对圆的向往和感恩,也是希望自己成为不一样的人,愿望所改变的并不只是圆的命运,同时还有焰自己。焰的变化既源于圆(以及部分来自麻美)的影响,也源于她自身。换言之,这份愿望既指向圆,也指向焰自身主体性的萌芽。正是在这一刻,她摆脱被保护、被帮助的客体身份,第一次主动改造世界。
或许我们描述一周目二者表现的特点时会说:焰更加 “自私”或利己主义,因为在最后面对瓦夜时,焰的第一反应是应该逃跑而不理解圆为什么要上前。当然,我们也明白,这里的“自私”或“利己”是一种中性的描述,用于区分二者的不同。但我想指明的是,与其说是“利己”和“自私”,焰在此处的表现,如上所述,其实是充满虚无主义的“自弃”。长期的住院,导致她既没法接触和理解外部世界,也无法建立社会联系,她的自我身份认识几乎没有,自我价值认同接近于0,意义、价值、人生这些对于她和无没有什么区别,就连误入魔女结界时想的也是“自己毫无价值”。所以她在面对瓦夜这一无法战胜的“现象”时想法是“摆烂”式的逃走。而她真正构建起这一整套系统,亦如上述,是依赖于圆,所以她希望圆能逃走,不要牺牲。
第二个轮回则比较简单,这可能也是焰最幸福的一个轮回了。真相还没有显露,焰作为魔法少女和圆与学姐一起组队,享受珍贵的友谊时光,逐渐能发挥自己的作用,找到自己的价值。我们也能发现焰在这个轮回中变得相对开朗积极了许多,她主动地与圆交谈甚至让圆有些不好意思。最后,魔女之夜来临,命运收束,小圆再次牺牲,用尽魔力导致灵魂宝石黑化而魔女化。这让焰得知了魔法少女魔女同源的残酷真相,也让她初步看清了Qb的真实面目。自然地,她想要再次轮回去告诉朋友们。
第三个轮回——最重要的一个,是焰转变最大的也是心理创伤最严重的一次。焰关于真相的揭露受到了质疑,此时又是圆来打圆场,维护她。焰为了更好地配合同伴,利用能力获得了大量的武器弹药甚至自学了IED的制作。这要是放在之前那个怯懦的女孩身上是不可想象的。之后,焰预言被证实,沙耶香魔女化,杀死人鱼魔女后学姐崩溃、内战。这场戏其实在极短的时间里填充大量信息,极大地丰富了角色的内涵,尤其是圆的。之前的轮回我们看到的是一个积极开朗,乐于助人、甚至愿意为他人牺牲自己的圆。但在这里,我们看到,圆第一个反应过来学姐已经坏掉了在滥杀无辜,并且她非常果断地一击颗秒了学姐的灵魂宝石。圆同时是一个非常果敢,有杀伐决断的人,这样的人物塑造其实很罕见。圆只要稍微慢一点,学姐那已经扣动扳机的一枪就会把焰也杀死,再多一条性命。甚至更进一步说,圆可能此时就意识到了焰是那个可以破局的人,决不能死。从学姐的角度,这里也很有意思,她击杀杏子、捆住焰,唯一没有防备的却是圆,可能她真的很爱护这个在杏子走了之后弥补了她实际孤独脆弱内心的后辈。回到正题:焰经历了被质疑,不得不击杀魔女化的沙耶香,以及最后血腥的内斗,深切的感受到魔法少女世界的残酷和自身的脆弱无力,最后只有她和圆留了下来。在焰的视角里(其实在观众视角结合前后剧情也是):在所有人中,似乎只有圆是不同的。沙耶香、学姐和杏子的悲剧结局很大程度上是莎士比亚式的,除了残酷的命运捉弄,也受制于她们不可避免的作为人的缺陷:沙耶香的天真和固执、杏子想当然的误解和作为外在保护的利己主义、学姐外表强大却内心孤独脆弱。但是圆不同,虽然她身上依然闪耀着人的一面,譬如她重视家人和伙伴,在不得不手刃学姐后依然会崩溃等等,但她的悲剧并非来自她自身的缺陷,而是来自于圆自身以帮助他人、让世界变得更美好为自我价值的本质。她的悲剧是更古典式的,普罗米修斯式的悲剧,牺牲自己为世间的人带来希望的火种,她的悲剧的根源来源于更高一层的不可捉摸的命运,让一个崇高的人经历他所不应得的苦难。因而,焰会将圆和其他人区分开:每当同伴陷入绝望、犹豫、争执乃至崩溃时,圆几乎总会站出来试图维系他人与他人之间的联系:她会接纳被怀疑的焰,会在同伴冲突时主动缓和关系,会在危机到来时选择承担责任。这样的独特性又无疑会加深焰对圆的感情,就像开题时说的,这样的感情有些复杂难解,它可能混杂了憧憬、崇敬、也有世俗意义上爱情萌芽的好感等等。对焰来说,圆既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是第一个接纳自己的人;既是自己重新获得生存意义的起点,也是自己所憧憬、敬佩的人。同时,焰也不只是看见“鹿目圆”这个具体的人,也开始看见她身上某种更崇高、更超越性的东西。无疑,圆此时已经在焰心中有了极其重要的地位。当圆还崩溃于沙耶加魔女化和团队自相残杀的悲伤时,焰反而拉起了她的手,说“我们二人一起打败魔女之夜吧”。结局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二人耗尽魔力,即将魔女化。此时,我们能看到焰因为天生经历带来的自弃和有些虚无主义的特性再次显露:被qb欺骗,在残酷的命运面前,焰的想法是“就这样忘掉一切悲伤的事情,变成怪物,破坏一切不也挺好么”。可是,圆,又一次救了焰,用沙耶香的悲伤之种净化了焰的宝石。焰再次希望圆救自己而不是她,圆请求焰可以回去救救还没被qb欺骗的自己。这里圆的请求至少有两层含义:其一是只有焰的能力可能改变过去从而拯救自己和众人,二是她需要给已经绝望,失去生存意义的焰活下去的理由。纵观全局,我们看到的都是圆主动地为他人付出,却没有看到圆要求她人为自己付出,这是全剧中唯一一次圆为了自己请求她人。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焰此时对圆也有了独特的地位,是她唯一托付私心的人。也是这时,焰第一次称呼圆的名,二人有了短暂的对等关系。
之后就是整个轮回期间造成焰最大的精神创伤的事件——圆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依旧不愿堕为魔女伤害别人,恳求焰结束她的痛苦——《叛逆》中焰不断在自己的意识中重复这一幕记忆,其呈现方式与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中的闪回体验有明显相似之处。
焰刚刚获得与友人的关系,重燃生活的希望,便失去了,她摆脱虚无的深渊,却踏上了另一条无望的道路。
在此之后的轮回中,焰变得越来越独立,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冷静老练,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击退魔女。一旦签约成为魔法少女就是死局,不是惨死在战斗中就是悲凄地魔女化,焰深谙此道。为了保护圆,为了达成那个“救救还没被Qb欺骗的我”的约定,焰用尽一切努力让圆远离任何和魔法少女有关的事物,同样也包括自己。这让二人不得不渐行渐远。二人的关系性似乎掉了个个,焰开始显得强势而有保护性,圆则在轮回中显得有些怯懦。
我们也能看到焰在其他方面的转变,譬如她在手段上几乎毫无限制,在一些情况下近乎“道德真空”,且带有强烈的 “功利主义”的色彩——达成优先目的才是第一要旨。她与其他魔法少女也逐渐隔阂,人际关系重归为0,即使合作双方也都默认是利益驱动。最重要的原因当然是道德本身建立在生存的物质基础之上,在上篇评论中我们谈到,就魔法少女的生存状况而言,“道德”已然是一种代价高昂的奢侈。在种种因素的影响下,坦诚公开的信息交换也变得几乎不可能。无数失败也让焰麻木。而另一不可忽视的因素,则是焰自身,她内心的空洞被圆充盈,也因圆的死而再度空寂。曾经那个封闭、怯懦的少女并没有消失,只是被隐藏,但不同的是她现在有了强烈的目的和强大的行动力,这让她变的冷静、理智、高效且孤独,而这些恰恰是魔法少女生存的所必要的行为范式。不过好在,即便如此,焰的行为的目的,依旧在试图兼顾着她还是人类时的“善”,从告诫麻美不要掉以轻心,到给即将魔女化的沙耶香灵魂宝石,再到杏子殉情后的一声轻唤,可以看出焰还是对之前的友人抱有感情,只不过需要让位于“保护圆”的最高目的(这里也就包括了自身生存,因为一旦焰结束了,那么“拯救圆”就无从谈起了),这些也已经是她在不危及圆的前提下能做的极限了。多少有些过于地狱笑话的,她虽然确实流露过意图,但没有真正表现过杀死其他魔法少女队友。(-_-||)
圆对焰来说也有了新的意义。诚如以上讨论,焰自己也承认的,沙耶香的感觉其实很敏锐,焰最初的本质是虚无的,现在唯一能够维系她生存、支撑她行动的是圆。我之前的翻译中作者评论,“焰并不是对什么事物抱有一般意义那样的希望”,而是一种“公无渡河”、“西西弗斯”式的坚持,只要她还抱有拯救圆的决心,她就不会绝望,她就会一直战斗,一直推动着那块名为命运的巨石。无数次的轮回后,,世界本身逐渐失去了稳定性。朋友会死去,关系会重置,记忆无法共享,失败不断重复。所有能够依赖的事物都在不断崩塌,唯有拯救圆的约定和对圆的感情成了焰唯一可感知、可把握的东西,成为这命运的迷宫中“唯一的道标”。这不仅仅是所谓“精神”上的,更是物质基础上的:魔法少女系统运作的机制会“斩杀”陷入绝望的少女,如果不紧紧抓住这最后的稻草,焰也就等同于放弃了愿望,放弃了生存,那么一切就结束了。于观众而言,圆是在TV版结局时成为神;但对于焰而言,圆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逐渐被赋予近似神性的地位了。
在最后的结局中,圆通过自我指涉的愿望,消弭了自身的存在和因果,救赎了全体魔法少女。在离开前,二人在无垠的空间中相拥。圆知道了焰一直以来的奋斗,她不想让大家的希望和努力白费。焰表达了对圆再次牺牲自己的痛苦和与圆分离的不舍。而圆则约定一定会再相见,并给了焰自己的发带作为信物。这里是圆在伟大的无私中留下的一点小小私心(这里是第二次,又是焰)。
那么我们现在需要整理在TV结局之后,焰都怀着怎样的感情,圆对焰来说又意味着什么。首先,是我们一直在强调的,圆环之理对于魔法少女集体的意义,她既是魔法少女系统运作的基石,也是魔法少女的精神象征,同时决定了她们的生存方式和思想范式。她给予“面包”与“水”(魔兽系统,想想在《叛逆》最开头圆喂给了梦魇什么?),引渡灵魂宝石破碎的少女进入圆环,这些并不是一种比喻或说法,而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那么自然,圆环之理成为全体魔法少女的信仰(religiously),其中也包括焰。只是她极度虔诚,与其他少女只有在最终才会见到圆不同,焰一路以来见证了圆的所有的奋斗牺牲,唯一陪伴在圆身边见证了旧世界终结与新天新地,也是新世界唯一保有圆的记忆者。对焰个人而言,她在最后,再次被圆拯救,再次看到了圆的高尚,和圆确认了彼此的心意,升华了心中——如上文所述——敬仰、依恋、倾慕等种种感情。新增的宗教式信仰和个人情感互相交织,增强,让焰拿起弓,在新世界继续战斗。她是圆的伯多禄,作为使徒传播圆的福音,也是圆最好的挚友,为彼此的约定,守护所爱之人的成果而战斗。之后一直到《叛逆》中,尽管焰多有改变,但是圆环之理对魔法少女救赎这一果实一直被维护。
尽管如此,焰并不是毫无顾虑。首先,圆的牺牲是实在的,圆一直重视身边的人,她的付出也是为了一个更大的共同集体,但后果却是要从世上消失,和家人朋友永远分离,但在当时为了救赎魔法少女的命运是没有两全之法的,并且二人最后的对话抚慰了焰,让焰接受了圆的决定(抑或只是暂时的,甚至并没有完全接受)。再者是焰对圆的感情,前述中我们已经了解焰对圆的情感是多么复杂深重,圆对焰的重要自不必多说。而焰内心始终保留着一种强烈的意义危机,轮回结束后,她重获人际关系——与其他魔法少女和人的连接,有了战友、朋友,但她的生命最重要的根基依然是对圆的感情、约定和信仰。某种意义上,除开相识的人与魔法少女之外,她对其余世界的态度更接近一种爱屋及乌:注意在跳下大楼的一幕,焰形容世界为“虽然悲伤与憎恨重复,无可救药,但是那孩子守护的世界”。在没有圆的新世界,她的思念和情感完全无处寄托,由于没有人记得圆,她也无法倾诉,仅就这一点来说某种意义上甚至比轮回时期更加孤独。在沙滩上与询子交谈后,焰表情复杂,或许焰的感受正如TV版的悲喜剧性质和我们观看后的感受一样,些许安心、些许欣慰,又有些许的怅然若失。
对圆来说,焰是唯一记得她的人,是唯一在最后的诀别中留下联系的人,也是唯一托付了私心送给发带、许下相见的诺言的人。圆环之理作为法则无所不在,而只有焰耳旁听到了圆的声音。二人的关系似乎显得有些奇妙:圆接纳了所有魔法少女的愿望,却唯独没有焰的;所有人都忘记了圆,只有焰记得。在最后沙漠中的字幕“Don’t forget. Always, somewhere someone is fighting for you. As longas you remember her, you are not along.”这句话是在说谁呢?我们应该有了答案,既是圆也是焰,她们互相唯一记住彼此,为彼此奋战。然而,这种关系也埋下了某种内在张力。作为圆环之理,圆意味着超越、普遍与救赎,她属于所有魔法少女;而作为鹿目圆,她又意味着陪伴、约定与具体的人际关系,她属于焰所认识的那个少女。前者要求接受与仰望,后者却要求靠近与相伴。焰所爱着的人,正在逐渐成为一个无法触及的存在。
在TV结束后,《叛逆》的故事发生之前,焰基本都维持在这个状态中,一方面虔诚地作为圆的信徒维护她的愿望成果,与魔兽作战;另一方面,对圆的思念压抑在心中翻涌,无处排解,甚至让她产生了是自己的幻想的念头。焰所维系的并不仅仅是一个圆留下的世界世界,也是在维系自己存在的意义。
接下来,我们来到了《叛逆的物语》。为了探究叛逆的成因,除了之前那我们已经覆盖的部分,我们还需要额外留意两个问题:1、决定叛逆这一行为的时间点是什么时候 2、叛逆的背后动机是什么
  
首先让我们简单回顾叛逆的故事线,类似于TV篇,《叛逆》在结构上也可分为三段:第一部分是轻松快乐的日常,五位少女都在世间,一起上学、生活、嬉戏、与梦魇作战。第二部分由焰揭开这层伪装的帷幕,探究魔女结界的真相,意识到自己正是自己所对抗的敌人。第三部分,挖出真正的幕后操纵者,与魔女的决战后,一方擢升自己的存在,再次重构现实法则,新的世界降临。
第一部分中的世界,我们后来知道即焰的魔女结界,透露出强烈的愿望投射——圆依然存在,朋友没有死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得以维系。而战斗虽然不易,但并不存在生命危险,获得的回报也堪称丰厚,魔法少女们既能保障生存,又能经历磨炼,实现自我价值。焰也表现出一种状态未曾出现过的状态,她积极而自信,与周围人的交往也完全不是问题,之前浓重的虚无主义气质似乎完全看不到了。这样实在的、具体的、物质性的生活和幸福驱散了她的空洞(当然,圆也存在于这样的实在之中)。她是幸福的,在后TV时代,这反映了她的真实愿望——希望与圆生活,也许不止是圆,也包括与其他魔法少女生活——也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她另一根本性——对具体的、切实的生活的热爱。那么这样的本质是从何而来呢?如果说虚无的那一面根源自焰天生的缺失和后天命运的戏谑,那么这样对实在性、物质性的重视也许正来自于焰的抗争,对前两者的抗争。她以自身对实在生存的肯定,形成锚点,通过对具体生活的确认来对抗内心的空洞:朋友、日常、相处、欢笑,这些真实可触的东西成为她新的支撑点。这是一种新的方式,与之前完全依托于圆不同的一种方式(之前,焰如果能击败魔女之夜并避免圆签约,在她的意识里自己的存在意义就几乎结束了,她可能会选择某个远离见泷原的地方结束自己的作为魔法少女的生命),但又与圆息息相关,因为正是圆唤起了焰对生的渴望,也是圆对具体的人与事物的热爱影响了焰。想想看,焰此时的状态是不是有些类似于第二周目,但具体情况好的多。
然而,充满矛盾的,在第二部分中,似乎像是无法允许自己能够享用这样的生活中一般,焰亲手打破了它——“我们的战斗,这样就好了么?”。即使身处在安泰的日常中,焰也强迫性地寻找着潜在威胁(虽然这威胁的确是真的),她逐渐回想起本不应有的记忆,从幸福的梦中懵懂地醒来。而这些一旦坐实她立刻就会进入战斗状态(以重新散开发辫、取下眼睛等等为标志性转变),做出激烈地反应——她不惜追杀蓓蓓、与关系要好的学姐开战也要追究真相。焰对于圆的感情一直存有一种并不平衡的自卑感,这有对圆的敬仰的影响,也因为她下意识地贬低自己的存在,“圆这样高尚,这样‘好’的人尚且不能得到幸福,那我又怎么配呢?”她必须“先圆之忧而忧,后圆之乐而乐”。这种不配得感、对周遭环境的高度警惕和过度唤起(hyper arousal)同样与PTSD的典型症状高度相似。沙耶香在对峙中敏锐(一如她在TV中与焰对峙时)地指出——也同样佐证了电影的各个画面、视听语言所暗示的——这些不合理本身是来源于一个梦、一种幻想,以美好的梦幻来遮掩“真实”那无法令人承受的苦痛,令人,不,是“魔法少女”,能够存活,并能够、也愿意去经历体会这种作为日常的“生活”。这样的矛盾性,也正体现了前述焰的抗争,一方面她仍囿于天生的空虚和轮回的枷锁,用对圆的信仰与约定来锚定自身存在的意义,另一方面,她又试图摆开桎梏,希望拥抱生命,渴望某种具体而现实的生活——朋友仍然存在,日常仍然继续,她能切实地拥抱圆,这两种都是她真实的特质,也因此在她身上不断冲突、纠缠。
那么,这真的称的上一种罪过么?对这个问题,焰其实有些懵懵懂懂,答得并不切题,她依然是一种出于惯性的“道德判决”——“这样做的是魔女,而魔女的存在本身玷污了圆的牺牲和做出的成果,因此是不能容许的。”焰在这里的回答并没有足够的力度,一来她确实没有真正细想这个问题,大部分精力仍然在寻找结界的始作俑者,是沙耶香提出她才意识到的,甚至在推测“不合理的存在之人”时,她也下意识的把圆排除掉了,可实际圆的存在才是最不合理的;再者她自己对自己的答案实际也并不确认,没有什么信心。正如沙耶香所说,焰这时并没有给这个问题一个回答,而她真正的回答和对应的行动,不要让自己后悔。(唉呀,爽哥好像又坑了自己一把的说)
在这之后,我们遇到了一个被反复讨论的节点——花海谈话,具体过程因为非常熟悉就不再过一遍了。很多时候,观众们在争论中会将花海谈话视为焰做出最终决定的决定性节点:圆表示与家人朋友分离是痛苦的,而焰在这里发觉了圆的痛苦于是下定决心;又或者“这里不能完全地反映圆的心态,因为是在结界中,而圆也已经成为了魔法少女了,并且问题的引导也倾向于让圆安慰焰。焰的理解不过是断章取义”如此种种。这些论述都以“花海谈话”是决定焰做出行动的关键点展开,但是,这里真的是“决定一切的”关键转折点么?恐怕未必,与其称之为“分水岭”,花海谈话更多的是一根“导火索”,是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甚至不是唯一的那根,我们接下来还会看到更多的导火索和稻草。再具体而言,焰拥趸者们的一个常见的误区是“焰在对话中认识到圆是痛苦的,于是她下定决心。”可是难道焰真的“才”意识到圆的牺牲是痛苦的吗?即使她无法从圆的主观上判定,但是圆的巨大牺牲的客观性是不可抹灭的,否则焰不会在TV分离时如此那般,也不会有最后与询子的对话。牺牲必然是伴随着丧失与痛苦的,这里只是让焰对这种客观的苦痛经由圆之口主观确认了。花海谈话并非“焰终于意识到知道圆很痛苦”,而是由圆的亲口确认最后引燃了焰之前就已经萌芽、挤压的与圆相守生活的渴望。而这种误区还时常伴随着“焰于是反对圆的愿望”这一理解。如前所述,圆是整个魔法少女存在的背书和指引,焰也是如此敬仰圆的牺牲为全体魔法少女带来的生存,也始终都在拼命维护这一切,她不可能去反对。她真正无法接受的,是这一切必须以“鹿目圆”的消失为代价,她反对的不是圆的世界或圆创建新世界的动机,而是圆为了建立这个世界而被迫付出的代价。,包括她的消失和与亲人同伴分离的痛苦。
而另一方面,反对者似乎也存在着诸多误解。其一在于认为焰对于圆的话的理解是断章取义,只认识到圆的人性的一面而不能理解圆神性的自我牺牲的一面。这种神性和人性的二元论,过于机械僵硬。圆的人性与她的神性或佛性是合一的,她并非完全抛弃世间牵绊而超脱涅槃的佛或菩萨,也并非由神降卑为人去为负有原罪的人牺牲,而是正出于世间的热爱和对他人的关切而做出了勇敢的决定。这种合一性以及区别于前现代宗教性的特质正决定了她的伟大和独特。同时,也存在类似支持者的想法,认为焰反对圆最后愿望和行为,只不过反对者们用这第一点反对焰的“叛逆”,对这点如上,我们就不再赘述了。
点燃这第一根导火索后,连环爆炸就不可避免了,焰终于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此前使用被排除在外的正确答案——也正像整个系列作品的风格——她自己。
所有少女均能存活、无忧地生活正是焰所梦想的,可她却不能安于此,反而“不合时宜”地发现违和点,并一定要沿着这条线索撕碎。这正像俄狄浦斯,出于责任感和警觉极力追寻痛苦的真相,即使先知警告也要追查到底,最终真相将他引向毁灭(关于这一类比,剧中也有有趣的对照,沙耶加正是那个拥有神谕的先知,警告焰真相的毁灭性,甚至对老先知的愚弄嘲讽这点都被复刻了)。这毁灭拉开了全剧第三部分的帷幕。
这场类似TV本篇的“大决战”同样可以进一步拆解为三个阶段。不过与TV不同的是,此时的冲突已经不再仅仅来自外部敌人,而首先来自焰自身。
在第一部分中 随着“自己就是异常本身”这一事实逐渐浮现,焰首先迎来的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崩塌般的震惊与自责。午夜的猫头鹰、坠落的飞艇、燃烧的世界、盛开的石蒜花,共同构成了一幅濒临毁灭的精神图景。她惊恐于自己堕落为自己曾经和现在的敌人,成为魔女,不仅仅是魔法少女失格,更是自己,作为“焰”这一个体的失格——在TV结局后,圆以自己的牺牲换来的魔法少女的解放,“魔女”这一魔法少女被敲骨吸髓后剩余的伥鬼,本应该彻底地走进历史才对,而此刻自己成为魔女,就意味着玷污了圆的牺牲,破坏了圆环之理的成果。作为观众的我们知道这都是Qb的伎俩,但即便暂且抛开这一层信息,焰的看法其实仍隐含着一个问题:魔女并非某种天生邪恶、带有原罪性质的存在。甚至恰恰相反,魔女正是魔法少女命运循环的必然结果,是魔法少女的对立统一的辩证存在,在圆环之理中甚至是同时显现的。
在电影刚开幕的圆焰二人的独白中其实都对旧世界的魔法少女系统做了切合的定义:魔女的堕落是希望-绝望循环的体现,也是Qb系统下必然的产物,可是焰却恰恰对自己“特殊对待”,将之视为背叛信仰,近乎于亵渎。这里的原因自然有我们之前提到过的圆环之理对魔法少女的性质、圆对焰的特殊意味,自不必多说,她也还在惯性延续自己在叛逆后,进入魔女结界之前的状态。但是也正是这,我们觉察到一种微妙的分裂——她对于魔女的客观理解与她对自身的情感判断并不一致,她的行动和思考并非完全自洽,而这道裂隙也成为之后的契机。
在第二部分中,焰与幕后真正的主导者,qb交谈,得知真相。她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Qb威胁圆环的意图(毕竟在任何事关圆的问题上她都是如此),随即便自发召集诅咒。她对qb深恶痛绝,暴怒如雷,又对自身悔恨没能保护好圆环之理,因为自己的原因,泄露给了qb信息,让圆再次置身于危险中(虽然事后诸葛亮的说,圆环有完全的对策,qb一族也其实完全无力打这样远超自身文明等级的对抗。“这是对星系歼灭用南瓜,喜欢么老弟”)。梦境的美好已经彻底碎裂,惨痛的现实回到眼前,这些的情境再次催化了焰潜藏的PTSD闪回:焰一次次的回忆起圆的牺牲,自己无论如何都没能将圆从牺牲中救下。对自身无能的不原谅,对无尽失败的绝望,正如她所说,“这就是魔女的感情”(想想纱耶香)。自己不仅没能阻止圆的牺牲,让圆与所爱之人永远分离,还让圆环之理这一圆牺牲的成果,全体魔法少女的生存基石受到威胁,她羞于再见到圆。一旦圆环之理降临救赎自己,圆便会因为Qb陷入危险之中,焰也不会允许自己再见到圆,让她因为自己再度牺牲。在无尽战斗的命运尽头,她依然选择殊死一搏,带着自我厌恶,自我斥责,对再见圆的绝望,还有当然,对qb的血泪之仇,拒绝圆的的救赎,在结界内强行魔女化并自我了解。一方面,她要切断Qb触及圆环之理的可能;另一方面,她要完成对自己的失败的审判。
此刻,让我们暂时按下暂停键,重新整理前两部分已经揭示出的信息,以及一个流传已久的观点:焰其实早有准备,她一开始就料到Qb一定会利用自己接近圆环之理,故意进入了Qb的圈套,利用Qb会实现自己“叛逆”的计划。仔细来看,这样的观点有很明显的矛盾之处:如果焰不能确定Qb一定会失败,被远超自己理解的圆环之理,甚至包含焰自身的能力而打败,那么她就是在拿圆冒险,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但如果焰能做这样的推定,那圆环之理一定是安全的,圆也一定是安全的(虽然在这种论述下焰可能并不在乎圆环之理),那焰就完全没有必要绝望,没有必要悲痛,毕竟一切只是走个过场,表演演给Qb或许还有圆环之理看罢了。在我们的拉片和剖析下,这也明显过于OOC,与角色此前长期建立的人物逻辑严重冲突。如果说之前我们论述TV结局后焰对圆和圆环之理的看法与感情是正向的构建性论述,那么现在这就是反证——如前说述,因为焰并不是从一开始对“圆环之理”抱有负面的、否定性的看法并决心要拉下圆,刚刚这种焰“下大棋”的论调也几乎是一种先射箭再画靶的谬误。相反,我们反而能更清楚地意识到:“叛逆”绝非一日之寒铸就,“而是一个积微成著的过程,是无数创伤、情感与矛盾长期堆积后的爆发。
随着圆环之理真正开始介入,故事也进入了最后阶段。第三部分中,纱耶香和蓓蓓为代表的圆环之理力量行动,一方面拖延结界内的使魔大军的动作,阻碍胡桃夹子魔女的走上处刑台,另一方面打破魔女结界和Qb的立场,让圆环之理能够接触到焰。在这个过程中,焰一直在行动上抗拒着圆环之理的救济,执意自尽,但也逐渐流露出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胡桃夹子魔女腰间的缎带化为手臂的样子,不断地扒住地面,阻碍自己的身躯前进,同样在之前呼唤诅咒时,红黑如血浆般的焰掉落,砸碎了在地上的白色的向上不断招手的焰。这些意像都反映出焰在更深处的想法与感情,曾在梦境的生活中展露无遗,但却又被压抑在心底的——与圆再次相见,别忘了,这也正是焰最初许下的愿望:重新与圆相遇,陪伴在她身边。求而不得,如同推动巨石西西弗斯,焰永远无法实现自己的愿望,永远和圆天各一方,她必须永恒地战斗下去,必须永远压制自己与圆在一起的意愿,为了保护圆。这一次又是如此,在焰的视角中,保护圆和与圆再见又成了一个电车难题,只不过这个难题每次轨道上绑的是自己,而她也再一次将自己的愿望推上祭坛。
在魔法少女和神使的通力合作下,结界终于被打破,圆得以接触到焰。焰此刻沉湎于魔女化至深的绝望中,反复闪回、体验那段造成她最深创伤的记忆——圆的死,似乎是在照应第三周目她亲手击碎圆的灵魂宝石的场景一般,她举枪朝向自己。就在她即将扣下扳机的前一刻,圆的手臂伸入了窗户,那只手臂满是伤痕,被荆棘划破,是为魔法少女承担苦难所留下的印记。对焰来说,这不仅仅意味着救赎,更意味着,她无数次追逐,无数次失去,又逼迫自己接受与之分离的圆,此刻真正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此前焰始终强迫自己压抑想与圆相见的愿望,甚至甘愿以死亡将其彻底切断。然而当圆真正伸出手时,那些被她压入心底的感情无法继续维持沉默。终于,圆的劝说终于唤回了焰,她终归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放下指向自己的枪,她的形象也突破了魔女不成人形的阴影,重新回归自己的魔法少女形象,走出那个不断轮回的残垣断壁场景,回到现实中,握住了圆的手。
可能让很多读者惊讶,这里才是笔者认为最重要的,才是比“花海谈话”更能称之为关键点的地方。所有的剧情发展、意象、台词都在强烈暗示,正是在这里,焰真正完成了心理上的转向,确立了之后的行动方向,“叛逆”才成为定局。首先,圆环之理和神使配合现世的魔法少女们成功挫败了Qb的计划,封印被打破,Qb一族在目前已经没有能力威胁圆环之理了,焰才得以能够不选择强行魔女化自杀(在她的视角)。焰在这里的台词是“与其让我背叛自己的想法,不与你相见……是啊,我愿意背负任何罪恶,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我一定都能欣然接受。”这里难道仅仅是在说焰放弃自杀么?确实有一部分,但不全是。“与其让我背叛自己的想法,不与你相见”是在说焰不再压抑、扼杀自我的真实想法(或者说欲望,但这里用什么词并不重要),既是指焰放弃强行魔女化,更暗示了之后的叛逆。“与其让我背叛自己的想法,不与你相见,不如就让我……”而之后的“罪恶”也同样,既指焰裁判自己没能保护圆的罪恶,更是指焰裁判自己之后将会犯下的行动为“罪恶”。在画面意象中,焰拉住圆的胳膊后,窗户关闭,窗外是象征着圆环之理的绚烂星空。在射出最后冲破一切的一箭时,圆颇有些耐人寻味地问焰“害怕吗”,焰回答道“我不会再犹豫了”。
之后的“叛逆”无需赘述,毕竟整部电影,也包括这篇文章,就是为了这碗醋。但我们或许应该注意到,相较于作品一贯用典繁富,含蕴丰赡和这部电影本身巨量视听喻指的鲜明风格,这段反而是最为直白的,焰那段几乎不加掩饰的情感流露,与其说是对圆的告白,不如说也是作品自身表达方式的一次“叛逆”——它拒绝继续隐藏,而是让人物第一次如此赤裸地面对自己的欲望。
在叛逆之后,焰打碎了茶杯拒绝学姐,禁止伪街的孩子接住杏子投喂的苹果,甚至和沙耶香正面冲突,头顶番茄酱的形象,颇有一种“试观此人”的既视感。而对沙耶香,一番唇枪舌战之后,她恰好碰上了恭介和仁美,不知道这是否算是恶魔的一种恶意与嘲讽,但之后沙耶香的话“只是能再次和恭介与仁美说早上好,我都没想过,只是这样就如此幸福”,恐怕会让观众刚想翘起的嘴角又压了下去。沙耶香,已经经过TV结局圆环的接引,了脱尘缘,她的洒脱让我们欣慰的同时,对日常生活珍惜而流泪也让我们意识到,牺牲不仅仅是对于圆来说,对这些少女们而言何尝不巨大,不令人难以承受。他们的朋友和家人亦是如此。之后的近似后日谈的场景中,麻美和渚在加购奶酪,杏子和沙耶加一起抢零食,被安排在一起生活。 “神啊。都经过了这样的人生,至少让我做一次幸福的梦吧。”现在,这幸福的梦境,居然是由恶魔实现的,不得不令人唏嘘。对圆,则安排了她作为归国子女,这可能是对原本世界线中圆英语成绩不好的一种应对?对Qb,与小圆在Tv结尾的态度有所不同,焰并没有提供任何对话或者和平、共存之类的选项,哪怕只是暂时的,取而代之的是直接而粗暴的镇压,Qb被作为承受诅咒污垢的工具,就如同它们在旧世界里对魔法少女们所做的那样。焰的种种举动确实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的叛逆纯粹而直接,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但是在叛逆之后,她的行为却不似一个叛逆者:她任由沙耶加指责,也自认负有罪责;对于圆这一叛逆的客体,她既没有将其否认,消灭其影响,也没有将其教条化,高高挂起,而是给予一度丧失的珍贵日常,亲友的陪伴。在魔兽的世界里,焰和麻美与杏子关系要好,而在结界中,焰也表示相信她们能够终结自己的魔女,可见对她们的信任。可现在,焰与主动与其他魔法少女保持距离,同时又在背后安排一些小小的,却又是她们一直渴望的幸福,甚至如果从 fan service的角度说,这些幸福正是观众与粉丝渴望这些坚强的女孩们应得的。
在完成了这些所有的拉片后,我们终于能够开始对叛逆直接动机的讨论了:第一点是对对圆的保护、对圆环之理成果的拱卫,虽然从观众可作为马后炮的视角,Qb未必有能力对圆环之理真正产生威胁,但从焰的视角,她绝不会允许Qb有任何哪怕一丝丝染指圆的可能,绝不允许魔法少女再次受制于Qb,魔女再次出现在世界上。圆环之理对魔法少女的生存背书必须得到维护!叛逆消除了其他少女被圆环接引时遭到观测的可能,更进一步彻底压制了Qb种族。被圆定义为“敌人”的它们只能说是求仁得仁。第二点,是焰要挽回圆牺牲的损失,焰否定了圆的牺牲,或者说否定了圆环之理作为魔法少女终局和担保而圆的牺牲被或者无奈地放弃,或者理所应当地忽视,她重新将其定义为“不可接受”并“必须改变”。以上两点也暗含着焰的一种倾向性,相对于更加“神似”彼岸的、更加“形而上”的圆环的世界,她选择更加实在的,更加具体的日常世界。这一因素虽然并非对以上两点动机是必要的,但提供了不可忽视的影响,我们在下一篇会做更详细的讨论。最后,最重大的原因,是焰最初的,也是最终极愿望——与圆在一起,不过这个动机能得以成立却充满了曲折,因为焰一直在自我否定、自我压抑,直到《叛逆的物语》,她终于解放了自我,想要和圆在一起与想要圆幸福,并不冲突。“保护圆”,“与圆一起生活”对她不再是二选一的苦痛抉择,她全都要,而Qb的阴谋未想也恰好给了她机会——“我等这一刻望眼欲穿”。
同样,我们也需要纠正一些关于“叛逆”动机的常见误解。最典型的一种观点认为:焰的叛逆本质上是在反对圆环之理所代表的理念与世界。但结合前文的梳理,这种解释恐怕并不成立。焰对圆环之理始终抱有极高程度的尊崇,并且长期以来一直在维护其成果。即便影片对此着墨不多,我们依然能够看到:圆环之理仍然在运作,魔法少女的生存没有恶化,甚至几个神使都获得了实体和她们梦寐以求的生活。这如果不能说是对圆在利他地拯救魔法少女方面的原则与意志的继承延续,至少也并不违背。所以,她并非反对圆环之理,反对圆环对魔法少女的救济,而是从将“圆环之理”作为终极信仰,拒绝让圆以永恒牺牲的形式留在那个位置上。第二,“焰不认同圆的牺牲,认为圆的个人幸福应高于其牺牲的意愿,并自行其是”,实际正相反,焰对圆这样无私的特质是怀有痛心的尊敬,就像在花海中的谈话“你拥有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勇气和坚强”。如之前的讨论,这份崇敬与憧憬,从二者相遇开始,就构成了焰感情的重要部分。所以,焰实际上也不是在反对圆自我牺牲,而是希望消解这自我牺牲带来的后果,或者说,就像她给自己的梦境一样,以一种虚幻的方式让圆从牺牲中暂时的解脱出来。但这里必须要提醒的是,不论动机如何,焰剥夺了圆的选择权,侵犯了圆的主题性都是不可辩驳的。(这点其实非常重要,我们之后会再谈到。)
从最初的憧憬、友情,以及第一次建立起的社会联系,到替代家庭位置的印刻效应;从敬仰、倾慕,成为人格与价值底色的一部分,到为她许下愿望成为魔法少女;再到成为生命意义、命运迷宫中的唯一道标,以及TV结局后交织着信仰与思念的存在。“叛逆”中的自卑、自弃、自我毁灭的冲动,再到觉悟,自我发现、自我的肯定和释放。而那些憧憬、依恋、崇敬、思念、救赎与痛苦,这所有为了圆的感情在漫长的时间中相互交融、淬炼、变化,最终升华为“爱”,化为她杯中之酒,在整个宇宙流觞。
到这里,我们完成了完整的拉片;梳理了焰情感与思维的变化轨迹;重新构建了焰“叛逆”这一看似突如其来的事件——它实际上早已在无数次轮回、创伤与情感累积中被推动着前进,不过是积土成山、水到渠成的结果。我们也分析了焰的动机,讨论了叛逆的旨在达成的目标。
可是直到这里,我们仍然会发现:还远远不够。,因为即便完成了这一切,我们依然无法真正解释焰行为中的那些矛盾与晦涩之处。我们依旧会困惑:为什么她在叛逆之后既主动承担罪责,又坚持自己的选择;为什么她既如此理解圆,又亲手剥夺了圆的主体性;为什么她既反抗命运,又似乎重新制造了新的命运。
更重要的是,只有理解了“叛逆”,我们才能进一步走向理解《回天》。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更进一步。我们要真正理解焰行为背后的逻辑,为其纷乱复杂的表象找到内在的解释与秩序。

或许换一种说法:在一个不断趋向混乱的世界里,我们还要继续寻找能够对抗混乱的东西。我们要实现熵增世界中的熵减。

发表于 2026-8-21 22:4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還不錯,但有考慮用上尼采嗎?雖然你都提到譜系學不大可能不知道
 楼主| 发表于 2026-8-22 00:22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多人提到了这个主题,方面很多了,我估计不会做特别的展开,会涉及一点吧,放到最后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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