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kjzdhm 于 2026-7-13 12:08 编辑
章四:百合未必浪漫(romance)
而她们是室友
三种感受性(sensibilities)中的第一种是(1)柏拉图亲密(platonic intimacies)。
举例来说,在一部名为《同居的不安定(同居人が不安定でして)》的漫画中,两名成年女子共同居住在同一间公寓里;其中一位是不修边幅的漫画家,另一位则是整洁认真的上班族。漫画以日常系的方式展开——她们一起吃松饼、谈论生活中的事情、完成漫画原稿,并没有发生什么真正戏剧性的事件——但在接近结尾的章节里,上班族的妹妹登场了。妹妹指责那位邋遢的漫画家浪费了姐姐宝贵的时间,宣称正是因为她,姐姐才无法结婚,并要求姐姐回家或另找单人公寓居住。然而,上班族却回应说,她很喜欢两人目前这种室友关系:它既不是恋爱关系,也不受婚姻纽带约束,却又比普通友谊更加亲近;她愿意将这种关系持续到老去甚至死亡。这段关系不涉及性接触,也不包含恋爱兴趣,但其中确实存在一种特殊的联结,因此它被收录在诸如 yurinavi 之类的网站上,并被视为百合作品。
那些没有发展成恋爱关系的故事往往会被忽视或轻视,而我也见过观众将这些角色视为“蛋”(eggs):“其之所以不把自己描述为同性恋(gay),只是因为恐同而已。”即便某部作品试图发掘和探索一种新的关系类型,仍有读者会将其斥为“酷儿诱饵”(queer baiting)。这或许是多年反抗 Class-S 所留下的问题性遗产:如今,只要某部作品在语调、主题或亲密关系的处理方式上与 Class-S 或少女小说(Shōjo Shōsetsu)相似,便会自动被视为“不好”的作品。事实上,我曾有机会阅读《少女的港湾(乙女の港)》(Otome no Minato),并不同意英语百合话语的说法——即所有少女小说都共享一种“悲剧性结局”。《双人部屋(ふたりべや)》、《逃避现实二人组(ふたりエスケープ)》、《平凡日常(徒然日和)》、《邻家的吸血鬼小妹(となりの吸血鬼さん)》、U-Temo 的《今天依然无法变得普通(今日はまだフツーになれな)》(英文版标题Still Not Normal Today)、《朋友婚姻(ともだち結婚)》,以及 ねが(Nega)收录于 Hyper Kettle Yesterday 社团的《明天的伞(明日の傘)》中的单篇作品,也都遵循了类似的思想路线。然而,由于这些作品同样并非爱情故事,或者说“不够明确”(即处于“魅惑圆环”(charmed circle)之外)),英语圈往往将它们排除在百合话语之外。
章五:反命名主义
反命名主义
三种感受性中的第二种是(2)反命名主义(anti-nominalism)。这里有一个值得一提的例子:百合作家缶乃(Canno)曾将自己的性倾向描述为一种她不愿意加以定义的状态。有人向她提问:“您会被女性在恋爱意义上吸引吗?还是男性?或者您是双性恋?我真的很想知道,所以即使这可能有些失礼,我还是问了;希望您愿意回答。”对此,缶乃回答道:
我内心有一部分尚未被完全拆解成定义或术语。我心中认为大概是自己初恋(first love)的人是女性,但是……不同人的初恋经验之间,不是很难进行比较吗?想到这一点时,或许我把那段经历称作“初恋”,但从别人的角度来看,也许会说:“那只是友情的感情而已。”所以,我一直无法用确定的术语或定义来描述这些事情。例如,自出生以来,我一生都在作为“女性”生活。如果有人对我说:“恕我冒昧,Canno老师,您其实是男性吧?”我想我会受到相当巨大的冲击。因此,在这个意义上,我确实将自己理解为女性。但如果有人问我:“恕我冒昧,缶乃老师,您会被女性在恋爱意义上吸引吗?”我既觉得这个说法不正确,又觉得它是正确的。如果进一步问我:“首先,您知道什么是恋爱感情吗?”我会觉得自己知道什么是恋爱感情,但同时又觉得自己并不知道。因此,这件事对我来说相当模糊而暧昧……关于那些涉及我恋爱身份认同的问题,我想我更希望大家理解为:我并不想对自己做出定义。¹⁵
注15:百合作家・缶乃の恋愛対象は女性?それとも男性?,2023
在百合语境中,许多角色并不会定义自己的浪漫取向或性取向;更进一步地,她们甚至可能对用既有术语来定义自己的关系感到不适,例如《终将成为你(やがて君になる)》(Bloom into You)或《双人部屋》中的角色便是如此。对于熟悉围绕“同性恋规范”(homonormativity)展开讨论的酷儿理论研究者而言,既有概念所附带的固定意涵有时会令人感到窒息。让我们回到我在本论文导论中提到的《终将成为你》。值得注意的是,这部作品对于术语的使用极其谨慎。尽管它是一部爱情(romance)作品,作者却选择不依赖于主流公共话语中关于爱(love)的霸权性理解,即这“当你感受到时自然就会知道”的情感。事实上,在这部作品刚开始连载时,英语论坛上的读者常常将主角的经历与无性恋(asexual 译注:如最开头所述,放在当今的互联网可能更多网民会使用 aromantic 一词)的经验联系起来。作品并未将爱视为理所当然之物——那种据说明确存在,却始终逃避主人公的感情——相反,文本花费了大量篇幅,不断重新措辞、修订这些角色对于“爱”的个人定义。另一位主角七海灯子后来揭露了自己最初爱上小糸侑的原因。作品将这种感情解释为一种带有阴暗色彩的条件式爱情,大致可以概括为:“我爱你,是因为和你相处时我感到安心;而我之所以安心,仅仅是因为你冷淡、不会对我作出评价。”后来,当作品的主要冲突之一变成了“条件式爱情”这一概念所带来的束缚——即喜欢一个人的某种特质,会使人因对方的改变而产生焦虑——作者便必须令人信服地建立一种新的语言,用以模糊爱情中的条件性。文本中对此的表述是:
“即使一个人发生了改变,你要如何继续爱着对方呢?”
“我喜欢你的全部。”
“那是什么意思呢?”
“‘喜欢你的全部’并不意味着你不能接受对方改变,但也不意味着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子你都必须接受。该怎么说呢……那是一种确信:确信对方会始终忠于那些最初让你爱上对方的东西。我觉得,爱是一种信任的表达……”(第38话,第5、12页;译者:4s)
在七卷的篇幅中,这对角色确实建立并完成了一段恋爱关系。但在此,我想讨论的是接近系列结尾时两人之间的一段对话。针对主角侑开始使用“恋人”“交往中”等词汇,灯子作出如下回应:
“你好像很常在用‘恋人’和‘交往’这些词呢。”
“唔……我好像从来没听过你这样说,前辈。”
“嗯……我不太想给我们一个标签。”
“为什么?”
“你说我们是恋人、在交往,这当然是对的。我只是觉得,这些词还不足以描述我们。比如说……我们现在一起待在家里的这种相处方式,对我们来说是非常特别的状态。但将来可能会变成一种日常。比如在大学,或者再之后的某个阶段。很难说。如果要找一个既能描述现在、也能描述未来的词,‘恋人’或许是最合适的。但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和未来的关系不会是同一种东西。即使一直在一起,我们的关系也会变化。所以我觉得不需要标签。我们就是我们。”(仲谷鳰,第8卷,第44话,第14–16页;译者:4s)
如果由我来对这段对话进行改写,它实际上揭示了诸如“恋人(lover)”这类词语在关系中的不足之处。也就是说,当你使用“女朋友(girlfriend)”“情侣(couple)”这些词时,会不可避免地带出一整套预设的期待与内涵。而这些期待反过来又可能构成一种简化或削减,因为它们无法涵盖这种关系的独特性与细微差异。而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想依赖这些术语,因为对于动态变化、形态各异的配置而言,这些术语是静态的,且不够充分。类似的对话也出现在《双人部屋》第63.5话(附录1:“朋友间的边界”)中:
“就算我明天不在了,也不会有人来找我或等我。但琉璃子一定会找我,也一定会一边等我一边担心。对我来说,这就是我和琉璃子在交往的意义。”
……
“我们并不完全算是在交往。”
……
“其实,不用‘男朋友/女朋友’这种称呼,也是我更喜欢的方式。”
当我们考察这些在百合作品中出现的对话,并将视野扩展到身份认同概念的使用方式时,可以看到一种非常强烈的关系模式:无论是作者有意还是无意,角色往往倾向于从命名的(nominal)类别中保持距离。因为其担心这些分类并不明确,或者明确的分类不可靠或具有局限性。
我将其称为“后命名主义”(post-nominalism)。但不得不指出,发明这样一个术语与那种对名词术语持怀疑态度并加以颠覆的动向背道而驰;但这或许是对这一现象最易理解的折中方案——该现象需要一个术语来探索其轮廓,它或许是一种广泛存在的现象,也是激进酷儿理论中一种重要敏感性——即“打破”的冲动——以在流行文化中得以展现,而酷儿术语体系中没有任何概念能充分描述这一点:
“然而,在梳理酷儿相关争论的过程中,我将展示一种当前关于集体身份研究未能纳入的运动倾向:即一种模糊并解构群体范畴、并使其始终处于不稳定状态的驱力。这一倾向对社会运动分析带来了新的重要推力。”(Gamson 1995, p.393)
尽管也可以将这种回避归因于人口统计层面的规避问题——百合爱好者往往不愿意在问卷调查中被可见化;这种情况可能延续了一种早期悖论:编辑们意识到男性百合读者并不愿意承认自己群体中的“男性存在”(见仓田嘘《百合男子》),同时编辑也不希望百合被简化为“少女”的一个分支,或被等同于类似“蔷薇(Bara)”的女同志/lesbian类型,从而削弱其大众市场定位——但同时也存在另一种现象:百合作家与读者对自我存在(selfhood)的放弃,其有时会以戏谑的方式,将自己在百合作品中的位置描述为“空无”或自我代入为无生命物体,例如空气、植物,甚至是一栋校舍。
在像百合这样的题材中,“特殊关系”被视为具有价值,甚至被视为定义该题材的核心要素,因此,那些难以描述或难以定义的独特关系或情感,也会被视为同样具有价值,这并不令人意外。因此,无论具体原因如何,百合这一类型中始终存在一种对“定义”的犹疑,而这种犹疑在阅读、创作或出现在这些文本中的个体之间不断被再生产出来。
章六:后酷儿视角
三种感受性中的第三种是(3)后酷儿(post-queer)。我想回顾一下使用 LGBTQ+ 术语在社会政治层面上的利弊。这些术语能够帮助个体找到支持性的社群,并将因遭受轻蔑而产生的低自尊转化为自豪感与赋权感;在美国,SOGIE(Sexual Orientation and Gender Identityand Expression 性倾向与性别认同及表达)相关术语在识别和对抗各个领域的歧视方面,历来都发挥了重要作用,尤其是在民权运动(Civil Rights Movement)期间。然而另一方面,酷儿理论家也批判性地指出,LGBTQ+ 术语内部存在一些固有问题。例如,伊芙·塞奇威克(Eve Sedgwick)在《暗柜认识论》(Epistemology of theCloset)中主张:虽然我们倾向于将同性恋(homosexuality)视为对异性恋(heterosexuality)的反驳或抵抗,但它也可能反而支撑异性恋。异性恋需要同性恋的存在来确认常态(normativity)的存在;或者说,将另类性表现建构为独立类别,并明确其相对于常态的差异,反而会强化常态本身的完整性,并进一步加剧“他者化(othering)”。尤其是病理化(pathologizing)的做法,会将 SOGIE 框定为某种本质性的个人人格特征。另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是温迪·布朗(Wendy Brown)提出的“受伤的依恋”(Wounded Attachments)。这一观点指出,LGBTQ+ 社群必须依靠共享的歧视经验,或对歧视可能性的共同感受,才能维持其作为一个想象共同体(imagined community)的存在。因此,如果这一共同体的成员不再被视为“不同的人”,而是被当作与常态无异、不可区分,那么这些社群内部的纽带便会减弱,甚至彻底瓦解。换言之,这些社群实际上依赖于、甚至需要歧视的存在,才能维持自身的存在。
如今,人们已经普遍注意到这样一种现象:百合作品中的角色往往不会使用 LGBTQ+ 术语来描述自己。正如女同志评论家 Erica Friedman 所指出的:“在大量出版的百合作品中,很少会使用‘女同志/lesbian’这个词——甚至很少涉及这一概念……角色即使在内心独白中,也很少会明确表示自己在寻找恋爱或性对象时会关注与自己相同性别的人。因此,《终将成为你》中的佐伯沙弥香显得相当特殊……而在西方文学中极为常见的出柜叙事,在日本文学中则十分罕见。”(Friedman 2019)在一些圈子里——包括 Erica Friedman 本人所在的立场,因为她将百合定义为“没有女同志身份认同的女同志内容(lesbian content without lesbian identity)”——这种沉默被理解为一种开放空间,使读者能够将 LGBTQ+ 术语投射到这些角色身上。正如百合专家 Rocky 在 2022 年一次动漫展讲座中所说:
在漫画和动画里,你其实并不常看到人们……明确地使用那些术语[即性取向的术语],所以我们多少得自己去猜一点。而说实话,直接说“哦,这个作品里有两个成年的女同志/lesbians”要比说“哦——还有——我也很讨厌用这个词,WLW(women-loving-women的简写)!”要容易得多。我不喜欢那个词,说成“有两个女人在谈恋爱”就好了,那我就干脆把她们称为女同志/lesbian了。如果她们是真实存在的人,其中一个出来说“我不是女同志/lesbian”,那好,完全可以接受。但她们是虚构角色,所以我必须做出这种推论。
我需要说明,为了保持讨论的复杂性,这种投射本身并不一定是错误的;它只是一种与其他解读相互竞争、并排斥其他可能性的视角。当我们考虑到百合作品中经常出现这样的叙事:女性角色逐渐对原本的朋友或亲密熟人萌生恋爱情感,那么将这些文本解读为半性恋/demisexuality 呈现,同样是合理的。然而,这种可能性往往也会被抹消。此外,正如我先前讨论“反命名主义”时所提到的,这些角色也完全可能与缶乃类似,刻意让自己的性倾向与恋爱倾向保持不可辨识的状态,因为她们自己就不愿意进行定义。当然,按照我前文的批评逻辑,仅仅因为文本对 SOGIE 保持沉默,就推断其中隐含着反命名主义立场,同样是一种投射,也是一种强加身份认定的行为。因此,我更想指出这一现象在另一种元层面上的意义:当这些角色什么都不说时,她们同时处于所有可能性之中。这个比喻或许有些廉价,也有些不合时宜,但有点类似于薛定谔的猫(Schrödinger's cat):保持沉默的角色同时既可能是女同志/lesbian、半性恋/demisexual、酷儿/queer、质疑中/questioning、反命名主义者/anti-nominalist,同时又可能根本不是其中任何一种。
因此,当我使用“后酷儿”(post-queer)这一术语时,我指的是数种相互关联的现象。其中之一是:在百合作品中,角色第一次坠入爱河时,往往并不会经历某种 LGBTQ+ 式的觉醒;更进一步地,她们经常隐含地表现出一种对 SOGIE 极为灵活、并不坚持的态度。这意味着,这些角色爱上同性别个体,并非因为对方的性别本身,而是出于偶然,或是不论性别地爱上了某个具体的人。换言之,她们并不是因为对方是女性而产生爱情——而这恰恰是“女同志/lesbian”这一术语所隐含的意义——而是因为对方作为一个人而被爱。更进一步,这类作品往往暗示:只要足够开放,每个人都具备这种可能性。因此,在这些作品中,尤其是在男人事实上并不存在的作品里,与同性建立亲密关系(have same-sex intimacy),甚至爱上同性别的另一人(fall inlove with another of the same gender),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常态;它不需要依赖酷儿理论去“使其正常化”。然而,也许更重要的——并且更符合我前文论证脉络的——是:由于“百合(yuri)”这一术语本身极其宽泛,它能够用来描述女人之间的非规范性关系,而不必强迫这些女人认同于某种命名性的身份。见证这一关系的行为本身创造了“百合”,但与此同时,又允许关系中的主体继续保持未被定义的状态。因此,百合能够被用来描绘一种理想化的、推测的未来:在那个未来中,酷儿多样性已经获得接纳;同时,它也能够揭示和质疑那些阻碍这一未来实现的社会政治性歧视问题,而无须再发明一个新的、命名性的“他者”。
酷儿与后酷儿的联合
然而,后酷儿视角并不必然取代现有的 LGBTQ+ 模型。
在爱情百合(romantic yuri)中,一个反复出现的叙事结构是:其中一位角色可能被编码为女同志/lesbian——更准确地说,她符合这样一种女同志/lesbian叙事:她的人生经验中只曾爱过女子,并且当他人默认她应该对男人或婚姻感兴趣时,会感到不适。顺带一提,在绝大多数百合作品中,女同志/lesbian身份从未被明确说出;这一点 Erica Friedman 也在其著作与博客中承认过。
然而,真正重要却经常被忽视的,是另一位角色——而这一角色恰恰在Erica Friedman 的视野中被抹消了。这位角色对于性倾向并没有预先形成强烈立场。她或许只是因为社会默认如此,而一直将自己视为异性恋。更重要的是,正在形成的这段“女同志/lesbian”关系,并未真正改变她对于自身性倾向的理解。事实上,她对于明确性倾向与身份认同的不坚持,反而构成了一种完全不同的主张。
在这类百合作品中,一个核心前提是:人类可能会不论伴侣性别而坠入爱河。因此,如果将“女同志/lesbian”理解为一种认为女人才是唯一恋爱与/或性对象的意识形态,那么它实际上与这一命题是相矛盾的。
百合作品中经常反复出现的主张是:不论性别地坠入爱河,本来就“应当是常态”。按照这种百合式世界观,对于任何一个人而言,人们都应当预设:这个人有可能爱上与自己同性别的人(甚至是某个物体);而之所以尚未发生,仅仅是因为还没有遇到那个恰当的相遇契机。
这与酷儿本体论(queer ontology)不同,因为那些依赖于与规范相异的身份与共同体术语(这些术语提供了一套替代的性体系,以抵抗规范),在这里反而被一种新的规范性所取代——一种应当覆盖“所有人”的规范性。因此,在这种后酷儿的身份“不坚持定义”的框架中,“酷儿”作为“与规范(的异性恋)不同”的对应概念就变得不再恰当,甚至是错误的。
但回到最初的评论,在爱情百合中存在一种动态:一方角色被编码为女同志,而另一方则体现后酷儿取向。这一动态/二分法(dynamic/dichotomy)的一个典型且刻意的例子是《终将成为你》中两位成人角色——箱崎理子(Hakozaki Riko)与儿玉都(Kodama Miyako)之间的关系。然而,尽管她们在性取向与理解方式上存在差异,这两人仍然能够形成一种充实的关系。我想表达的是:不同立场之间可以形成联盟,而非必然走向冲突。
最后,我以梅咲しゃきこ(Umesaki Syakiko)的短篇《夏日炫彩夺目的枫树(夏に彩づく楓)》中的一段话作为结尾。在这个故事中,面对一段带有自我贬低与歉意的出柜——“我是不是很奇怪”——主人公作出了如下回应:
“……小枫……我也一直觉得自己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一直无法融入世界。我经常被说‘缺乏常识’,或者是‘怪人’,也被问‘为什么连最基本、最明显的事情都做不到?’但所谓‘显而易见’与‘自然’,本来就应该因人而异。可他们却说,我无法像他们那样直觉理解就是奇怪、就是错误。所以,小枫,如果你是这样感受世界的,那么那对你而言,就一定是自然的。我会这样理解你(的性倾向)。”(第66–6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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