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 李洮渊

[轻小说] 万字解析:仙台与宫城的爱与虐

[复制链接]
阅读字号:
 楼主| 发表于 2025-8-28 18:04 | 显示全部楼层

读者的凝视


「而且闭着眼睛时的触觉意外灵敏。就算看不见,我还是能感觉得出安达手指的形状……这就是安达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在一片黑暗当中碰触我的,正是安达的心灵本身。至于安达究竟碰了我身上的哪个地方,只有我跟她知道就好。」

在《安达与岛村》第十一卷名为《Summer18》的章节中岛村以如上的方式描述了面前的安达正对她做的事,从「你很有才能喔。」可以勉强推测出这一段应该是指性行为。暂且以它事实前提来看的话,我们会发现虽然这段跟羽田的上文一样都描述了互相触碰的两人心灵的通,但岛村这句「只有我跟她知道就好。」的台词却显示了入间连行为的细节都没有描写而是用岛村的独白带过去。

与这段相比,羽田在上文以宫城视角描述的知觉以及「而我溢出的一缕感情弄脏了她。」的用词虽然也是修辞化的「感受」,但很清楚传达出了两人在做的就是性行为的事实。入间的《人妻教师迷上女学生的故事》虽然包含很多对身体接触的细致描绘,但必须注意他在性的部分也省略了传达「行为」细节的文字,和羽田的本作一相对照我们或许可以说,入间有意的在回避自己身为男性而无法真正理解的部分。

为了指出他这样做的明智以及羽田上文的进一步优点,让我们再看一例。

「悠宇随即发出甜美的呻吟,身体陶醉地轻轻扭动。她那双丰盈的乳丘大得连双手都无法完全包覆……那触感远比我想像中还要淫靡。最初让我感受到的,是那种几乎要把我的手指顶回来的紧致与弹性。与我柔软的胸部不同,悠宇的乳房有种仿佛要紧紧吸附在手掌上的贴合感……像这样直接给予反而更能让她感受到自己已经是属于我的东西了。」
——《想在沉溺的床上看着天使的睡颜。#两人犯下的秘密校规违反》

如上是上栖缀人所写的《想在沉溺的床上看着天使的睡颜。#两人犯下的秘密校规违反》这部百合小说第二章的一段,意外租到同一间公寓而同居的女主角雪平彩凪与深未悠宇因为双方很早就对对方有了情感而在第二章就发展成这样。两人第一次性行为有些巧合或者并非巧合的也是以金钱立的约定,但上栖写的跟羽田差异极大,最为关键的就是「她那双丰盈的乳丘大得连双手都无法完全包覆」带入了具体凝视身体形象的「视线」,羽田在六次的性描写中从没用过这样的描写。「宫城的指尖抚摸着我胸部的中心。发生了明显变化的那儿被用力一按,我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颤动了起来。」,同样是描写胸部,羽田在两百七十话写的如上台词就只是描写仙台的生理反应,他没有描写仙台的「身体」形象而只有「身体的感觉」。


   诚如我们在前文指出的,羽田具有顺著当下感情描写而不赘述的文风,将这点放于此处来看我们便可以说,羽田不像上栖那样去描述身体形象是因为对仙台宫城而言,性的重点就是要突出她们想「更理解对方」的感情而不能说是全然的性欲。但对于上栖而言,他形象化的告诉我们悠宇的胸部多大以及她在彩凪视线下的状态首先发挥的功能则是「视觉化」的呈现女性间性行为的场景,入间人间想要避免的可以说正是这样的状况。


简而言之,将「身体形象」的「视觉化」优先于其他感官以及感受的性描写中渗入了第三方的视线,即便影响并非单向,我们仍然能说它在邀请读者的凝视,因为它优先凸显的不是角色对这一场景的感受,而是性的符号意义。上栖缀人用「一见钟情」快速处理两人的感情发展以进到性场景,由此造成的悠宇内面描写「缺乏层次」可以说正印证了谷崎所言的依赖明晰描写将阻断其他细致的感知,容我们再引一例来关注描写之外的「性观」的部分。

「算了,别做这种事情了。妳的第一次还是要给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才行。什么恋爱指南,都是在胡说八道。」

在アサクラ ネル的《他算什么,我更好对吧?》的第十七节中,主角水泽鹿乃在自己以「肉欲」夺走音音的心的计划即将由「插入式性爱」完成前对她说了这样一段话虽然是她的行为的中止,但她话中的思维体现了将「初体验」视为一种单位的「处女情结」,以及与之相伴随的视「模拟男性插入」为占有音音方式的阳具中心主义,鹿乃用来在整本书里对音音做各种性行为的「模拟与男性约会」之借口更是先将性行为诠释成音音该忍受的男性行为,由此也凸显她「朋友」的身分无法直接对音音表达欲望。


「『……可以吗?』宫城不再问重复的问题,而是发出新的提问。因为她碰了那里,大概,那里现在已经变得有些不妙了。
   『继续吧。』」

宫城在三百二十话与仙台做时与她有了如上互动,虽然她大部分时候十分强硬,但要碰一般人不会碰的地方时她还是会寻求许可,前文中提到倾向遵守规则的仙台当然更是如此,性对她们两人而言也就不是该「默认接受一切」的事而仍有界线,也就是「对方有没有真的想」这样做。
「我不否认自己当时想做那种事,也不意外自己心中有那种欲望。」,仙台在第二卷第十话对性的如上想法以及宫城在前一章提到她也不排斥尝试的独白则显示出她们对自己的欲望相对更「诚实」,以及本就不在「朋友」范围互动的她们限制更少。

「虽然说我一直想和宫城做这样的事情,但不应该只是触碰胸部,就能有如此快感。」
仙台在两百七十话与宫城做时有了如上独白,牧村朝子指出女同性恋在「插入式性爱」外还有非常多得到性快感的方式首先就体现于此,这种对「插入」至高性的否定也一并拒斥了那种将插入视为占有的诠释。

正如我们前文提到的,性之于两人是要更多的理解对方,因此两人才将手指伸进去理解为「触碰尚未知晓的地方」。至于性描写的部分,アサクラネル这本书采取与上栖一样但是更为极端的「视觉化」,它连私处的细节都一并描写,这样做的意图从作者后记提到的「我这次也在自己的文中塞满了自己的兴趣和性趣」观点一相印证便可确定,其意在邀请读者将女性间性行为作为性符号来消费,从商业角度来看勉强能中性的理解他,但这种过度的「视觉化」仍然造成了文学上的问题。

在这本百合小说中,「尾声」就是音音视角的「解谜章」,她提到「她大概不知道被自己没有抱持好感的对象摸到身体,也只会觉得恶心而已。」虽然算是本作少数的正经观点,但这恰好根本的证明了鹿乃对她身体形象显微镜般的凝视对理解对方感受毫无帮助。一直以为自己在「攻略」音音的鹿乃其实毫无必要做她在整本书里做的一切,这些对性行为的繁琐描写从这个结局以及谷崎的理论来看可以说没有起到使人理解角色的功用。虽然我们也能同意《每周买下同班同学》的性并不具有突破既有关系的功能,但正如上引的三百八十一话或者说目前共六次的性描写都常出现的「黏稠的感情」用词所显示,宫城与仙台并不像鹿乃和音音一样在做时毫无情感上的交流,在这一层面上我们还可以注意到羽田的本作与上栖缀人和アサクラネ尔的另一差异。

「『很舒服是多舒服?』『非常,就是,非…常。』『再说清楚点啊。』听到我的话后,仙台同学『唉』地长叹了口气,接着弓起背,试图离开我。于是我也拉住她的T恤,再次对她说『告诉我』,这时她才像是死心似地把背靠在我的身上,小声说道︰『……比,自己做,还舒服。』『呃……咦?』『你来做,比较舒服。』」

第六卷第十话两人这段看上去只是调情的对话其实相当重要,承继着前文已经指出的两人之于对方的意义是情感而非「工具性需要」,宫城与仙台在此以及目前共六次做的时候都会在意对方的感受以及表达自己。在上栖缀人和アサクラネル的作品中,彩凪和鹿乃确认悠宇和音音是否舒服的方式与宫城和仙台并不一样。藉由两本书差不多都有出现的「有种仿佛要紧紧吸附在手掌上的贴合感」之描述身体之物质性层面的用词我们可以发现,这两人更像是把悠宇和音音当成手中在把玩的「物」,而后再观察她们在自己行为下的反应来确认行为是否有效。



 楼主| 发表于 2025-8-28 18:1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洮渊 于 2025-8-28 18:16 编辑


尾声




「嗯。要更加像人类一样。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加相信仙台同学。但是,这样的仙台同学会让我生气,所以要让我看到『只属于我的仙台同学』。」
宫城在三百二十话以如上的话语指出我们前提过很多次的仙台该交友之观点,虽然语境有差异但这亦显示了为何宫城与仙台会主动确认对方「舒不舒服」,也就是两人把对方确实的视做「人」来尊重。

「『说话啊。』企鹅不会说话。这是当然的。但是,我很不爽。 『你不要跟仙台同学一样都不说话啊。』」

宫城在两百七十一话与她的企鹅玩偶有了如上互动,虽然确实很有趣,但这里其实相当重要的显示了宫城非常清楚「人类应该会对行为做出反应而非承受一切」,她在此从物没有表达感受感到的空虚则补充了前述论点并呼应了想确认对方反应的动机。

「一篇好文章不仅仅是指文章的结构完整。相比之下,更重要的是作者的思考没有任何偏离,而且文风不能扼杀作者的思考,必须能够柔和地把握并毫无遗漏地将其表达出来。」
伊藤整在上文指出了他对一篇「好文章」的要求,羽田的本作行至目前三百九十话的进度完全可以被这样总结。即使是入间,他在写岛村的视角时也会在独白中冒出像第四卷第六章里「她摇摆不定的头发上附着我昨天送她的那朵花。」这种深刻入微的视觉观察,它并不多余但却显示了入间思考的转移。相比之下,《每周买下同班同学》一直将世界稳定保持在两人的视角所见,除了内文,就连第一卷书内的角色介绍都没有真正具体描述过宫城仙台的相貌最为根本的证实了「本文所现之物」即为「两人所见之物」。而当然,本作关于关系的思考亦未曾偏离。

「可是不论怎样,还没到的折返点终究会来。」
宫城在三百九十话对两人的关系做了如上思考,这表明了在足以使两人永久安心的「共度人生邀请」到来之前,首卷最开头在感情产生前先立契约的影响一直都在,它也深深渗透于两人从对话到性行为的所有互动。但同时,正如前章所述,改变的动力也一直都在。

「她把对我而言的『家』从空无一人变成了『有人在的地方』,也把我童年几乎不曾去过的动物园与水族馆带进了我的日常生活。这么一想,脑子里全是仙台是理所当然的,为了和她出门去哪而苦恼也是理所当然的。」

正如宫城在三百九十话所言,因为仙台介入并改变了她的生活,宫城也产生了新的「理所当然」,就跟网络连载每次更新一点字数一样,两人的关系也在一小步一小步向前迈进。何时会走向作品结局我们并不清楚,但从第一话到三百九十话这样一路走来,羽田已经为我们展示出了两人的「生活方式」。

纵然关系还不稳定,羽田不曾偏移最初思考的文体足以使我们相信,宫城与仙台早已具备了共度人生的韧性。

————————————————————————————————————

引用作品:

羽田宇佐:《每周买下同班同学》、KADOKAWA〈富士见Fantasia文库〉、既刊7卷、389话、(2025年8月20日现在)。
まにお: 《肮脏的你最可爱》一迅社〈百合姬Comics〉、全5卷。
犬甘あんず:《输给恶劣天才青梅竹马而被夺走初体验的故事》(角川Sneaker文库)、全4卷。
みかみてれん:《我怎么可能当得了女朋友嘛,不行不行!(※不是不行!?)》集英社〈Dash X文库〉、既刊8卷(2025年7月25日现在)。
.
犬甘あんず:《喜欢的人的妹妹》(角川Sneaker文库)、全3卷。
深海绀:《春与绿》、(Meteo COMICS)、全3卷。
山田尚子(监督)/京都动画(制作):《莉兹与青鸟》、2018。
入间人间:《安达与岛村》KADOKAWA〈电击文库〉、既刊15卷(2024年11月8日现在)。
上栖缀人:《想在沉溺的床上看着天使的睡颜。#两人犯下的秘密校规违反》、〈角川Sneaker文库〉、2025。
アサクラネル:《他算什么,我更好对吧?》、(电击文库)、2021。


引用资料:


入间人间:《最近关于角色的一些想法突然想聊聊的专栏》,2025/7/18。



参考书目:

涩泽龙彦:《爱欲的解剖 从传说到心理学》桃源社「桃源选书」、1965年。
阿比留久美:《孤独与容身之处的社会学~如何以平凡的“我”生存》大和书房 2022年。
森口朗:《霸凌的结构 — 侵蚀教室的学校种姓制度是什么?》(新潮新书、2007年6月18日)。
永山薰:《情色漫画研究 「快乐装置」的漫画入门》2014年4月9日(增补版)。
鹫田清一:《「倾听」的力量 临床哲学试论》筑摩书房〈筑摩学艺文库〉、2015年4月。
吉尔·德勒兹:Masochism: Coldness and Cruelty (1989).
伊娃.易洛斯:《爱,为什么痛?》,叶嵘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2015年版。
三岛由纪夫:《决定版 三岛由纪夫全集》〈全42卷+补卷1、别卷1〉(新潮社、2000年11月10日-2006年4月28日)。
夏目漱石:《夏目漱石全集》(1987年 — 1988年、筑摩文库、全10卷)。
前田爱:《都市空间中的文学》,(筑摩书房、1992年) 。
佐伯顺子:《「色」与「爱」的比较文化史》(岩波书店、新版2010年)。
藤森照信:《茶室学讲义 日本极小空间的谜》角川Sophia文库、2019年
吉屋信子:《吉屋信子全集1》 朝日新闻社、1975年。
石川准《身份游戏:存在证明的社会学》新评论 1992(单著)。
桥本健二:《新·日本的阶级社会》、讲谈社 2018年01月。
萨德侯爵:《索多玛120天》,王之光译,商周出版2004年版。
香塔勒·托玛:《萨德》,沈亚男译,无境文化出版2022年版。
慈子·小泽-德席尔瓦:《解剖孤独》,季若冰译,上海人民出版2024年版。
谷崎润一郎:《谷崎润一郎全集》〈全30卷〉(中央公论社、1981年-1983年) 。
斋藤环:《「自伤的自我爱」的精神分析》(角川新书、2021年)。
艾莉森·阿列克西:《亲密的分离:当代日本的独立浪漫史》,徐翔宁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出版2022年版。
宇野常宽:《零零年代的想像力》(早川书房、2008年)。
千田有纪/中西祐子/青山薰:《性别论入门》,有斐阁 2013年3月。
玉井建也, 网路小说所见物语结构与虚构性―以《关于我转生变成史莱姆这档事》为例―, 东北艺术工科大学纪要│ №27 2020。
伊藤整:《伊藤整全集》全24卷 新潮社、1972–1974年。
伊丽莎白·冯·塔登:《自我决定的孤独:难以建立亲密感的社会》,顾牧译,广东人民出版2023年版。
牧村朝子:《百合的真实》(星海社新书、2013年11月26日)。

最后感谢有耐心阅读到此处的你,文章仍有不足之处,请多包涵,欢迎交流与讨论,留下属于你的足迹

评分

参与人数 1积分 +15 收起 理由
ひまわり + 15 精品文章

查看全部评分

发表于 2025-8-28 22:49 | 显示全部楼层
旁征博引,侃侃而谈,作为百合作品的忠实读者,很长时间都在期待这种专业的评论和视角。尽管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反复阅读,才能充分理解作者的意思,但讨论的主题却几乎贯穿了所有知名的百合作品,也是我认为他们如此吸引人的重要原因。当我们喜欢女孩子贴贴的时候,我们在喜欢什么?隐藏在她们互动之间的爱欲,亲密关系,乃至于权力关系和性,其实个人觉得一直有很大的讨论空间。楼主的长文读来令人眼前一亮,非常期待后续有更多文章!!

我自己还有一些疑问,譬如这样细腻的描写,尤其是对性方面,入间和羽田都刻意避开男性“插入”式的描写,而在大部分作品里,依然会出现攻方流露出更多传统的男性气质。我认同也更青睐重感情,轻感官的描写,过多的肉体/视觉描写不免落入俗套,有看片之嫌。但性依然是伴侣中不可绕开的一部分,不少真百作品对此亦是蜻蜓点水点到即止,并没有作较深入的讨论。这方面很期待楼主能分享下观点和看法。
另一点则是居场所和孤独的讨论,个人感觉也许和时代发展有关?当下网络讯息非常发达,人与人间的交往却愈发疏远。总需要一个理由来和他人产生联系。但自己本身又倾向否定这种需要,难以诉说自己的真心,自然也很难得到他人的认可。所以拿周次和安岛来说,主角们几乎对彼此之外的所有人都不感兴趣,对和他人产生联系兴趣寥寥,而在找到灵魂伴侣之前,都饱受”缺少居场所“之苦,孤独无孔不入。也许和当下年轻人愈发渴望亲密关系有关?非常希望楼主能多分享一些这方面的看法,精神分析和亲密感我本就很感兴趣,应用在百合作品上更是异常美味了😋
 楼主| 发表于 2025-8-28 23:4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洮渊 于 2025-8-29 09:45 编辑
ひまわり 发表于 2025-8-28 22:49
旁征博引,侃侃而谈,作为百合作品的忠实读者,很长时间都在期待这种专业的评论和视角。尽管还有许多地方需 ...



首先十分感谢您的讨论与交流,看见留言时,时间已晚,下笔有些仓促,有过考虑慢慢梳理,但内心却在一直催促我说点什么,加之想说的大部分都已经在正文里,故此便想到哪就说到哪吧!






“居场所”是流行于20世纪80年代的一个概念,原指提供给当时不想上学或无法上学的特殊儿童群体的带有“避难意义”的自由空间。在日本学者《创造居场所》一书中指一种可以供个人使用的、能够确认自我存在的,同时仍能与社会建立联系的空间。


这个定义让我想起吉井忍的书《东京八平米》,她在序言中写道:
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八平米”,以及对其的定义,它不指实际面积,而是指心中的某一块地方。也许八平米在别人眼里是畸形状态,但它能够让你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它也许是某个地方或某个人,在那里你不用伪装,可以好好地面对自我,尽可能地去享受当下。
吉井忍的人生选择是2020年大多数日本人的生活形态,在空虚的时代里世界正在进行以个人主义为纲的个性化进程,大家生活在为自己负责的社会中,被困在狭窄的居所里,内心其实向往的是在不被孤独困然的同时,寻找让自己身体与精神得到认同与慰藉的场所。这个地方每个人有不同认知,有人觉得自己的住所感觉很放松,比如某些御宅族;有的人则喜欢去图书馆、咖啡馆等工作或者学习运动,比如一些自由职业者;还有一些人则参加社团等,比如某些游戏战队、跑团等,所以“居场所”已经突破了物理上的局限,更多是空间和身体的同时共享时间和空间。


阿比留久美将"居场所"定义为"能够以真实的自我被接纳的空间"。从科胡特的自体心理学角度看,这种居场所发挥着"自体客体"功能,为个体提供确认感、认同感和情感共鸣。在缺乏这种空间的情况下,个体会经历一种存在性不安,表现为:
  • 自我真实性的丧失(缺乏镜像确认)
  • 情感连接能力的退化
  • 过度依赖特定关系(如作品中表现的二人封闭世界)


网络连接的高度发达与人际疏离的日益加剧并存。这种困境在日本青年群体中尤为显著,正如阿比留久美在《孤独与容身之处的社会学》中指出的,日本社会正在经历从"共同体型归属"向"个体化归属"的结构性转变。在这种背景下,周次和安岛等作品所呈现的"对他人缺乏兴趣"的倾向,实际上反映了现代青年面对"连接强接症"的一种心理防御机制。

数字化时代导致了一种"伪客体关系"的形成:人们满足于表面化的连接,却规避真实的情感投入

当代日本青年呈现出一种矛盾的心理状态:既渴望亲密关系,又极力保持独立性。这种"亲密的分离"模式反映了现代人对亲密关系的深刻矛盾心理——我们渴望通过他者确认自身存在,却又恐惧被他者吞噬。

这种心理机制可以通过弗洛姆的"逃避自由"理论来解释:个体化进程使人们从传统纽带中解放出来,却带来了存在性孤独。为了逃避这种孤独感,人们要么寻求"共生性结合"——这解释了为什么《安达与岛村》中呈现出近乎共生的亲密关系;要么彻底回避亲密——这正是当代许多年轻人选择"消极独身"的心理根源。



关于性爱


我认为日本传统审美中存在将"色"(包含性意味的审美)与"爱"(精神性情感)相分离的倾向,这种二元结构在百合文化中得到特殊体现


日本文化传统中存在"情感纯化"机制,即将肉体欲望转化为审美对象的过程。在真百合作品中,这种机制表现为对男性中心主义性描写的系统性回避

牧村朝子调查显示,一部分百合创作者有意识避免直接描写性行为,而是采用"间接符号化"策略:如通过月光、水流等自然意象隐喻性高潮,或用服装交换(《轻声密语》第12话)象征身体接触

千田有纪的性别表演理论为此提供了理论解释:真百合作品中的性表现不是生物学行为的再现,而是通过"符号化实践"建构的性别表演。作品通过淡化生理性特征,强调情感流动,实现了对传统性别脚本的"去自然化"过程


当然,真百合作品中仍普遍存在攻受角色分化,这种分化不应简单理解为男性气质的复制,而是"性别符号的重新配置"


"攻"角色展现的是"保护性权威"而非支配性男性气质,其特征表现为:1)情感引导而非身体强制;2)责任承担而非权力行使;3)脆弱性暴露而非强势表现。
佐伯顺子提出的"间性情感"概念在此显现解释力:真百合作品中的角色关系建构在"情感互补性"而非"生理差异性"基础上。

如《终将成为你》中七海灯子的"攻" 源于其情感脆弱性引发的保护需求,而非传统男性气质的内化。

性描写常作为关系达成的标志性事件。而真百合作品实现了叙事功能的三重转型

  • 时空扩展化:性张力不再聚焦于单一场景,而是弥散在整个叙事进程中,如《 citrus 》中肌肤接触的描写跨越20话篇幅,逐步构建情感强度。
  • 感官通感化:通过视觉-触觉通感实现性意味的传达。千田有纪指出,百合创作大量采用"视觉触觉化"手法,如通过服饰纹理的特写暗示身体感受。
  • 隐喻系统化: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性隐喻符号系统。三大隐喻类型:自然现象(樱花、月光)、日常动作(梳发、系带)和艺术活动(合奏、绘画)


这里可以再用《一周一次买下同学》举例子:


「……帮我拿指甲刀。」
「咦?指甲刀?为什么?」

 我知道她应该是做出了不看电影的结论,但我不懂她为什么会提到指甲刀。

「我要剪指甲。」
「现在?」
「现在开始剪。」

 宫城如此断言。
我不懂她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不过既然她叫我拿,我也不好拒绝,便去拿了指甲刀过来。

「我拿来了,手伸出来。」

 我这么说着,抓住宫城的手腕,她明显地摆出一张臭脸。

「仙台同学你把手伸出来。」
「为什么?」
「我要帮你剪指甲。」
「……为什么?」

 剪指甲这件事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人只要活着,指甲就会变长,变长了就要剪。

 虽然我希望指甲能留到一定程度的长度,但太长的话会不好做菜,也不方便生活,所以要剪。就只是这样,没有更深的含意。

 我明明很清楚,却还是因为「宫城要帮我剪指甲」这个状况,而产生了不必要的想象。

「过年的时候,仙台同学不是帮我剪了指甲吗?」

 宫城低声说道。

「我是有帮你剪。」

 当时的我别有用心。
 我的脑中想着剪完指甲之后的事。
 宫城心中是否也有一点那种想法呢?

「……这是回礼。」
我听见她小声地说,我们之间不再有对话,吃太多意大利面的饱足感从胃里消失,我差点因为提起澪的名字而后悔的这件事也消失了。

 配合宫城设定的温度偏高的空调,吹出暖风的声音传进耳里。
 平常不会注意到的声音,现在听起来格外响亮。

 我想我大概是在紧张。
 明明宫城设定的温度总是让我觉得热,我却感受不到那股热。

「不用回礼啦,我来帮你剪指甲。」

 我把手叠在宫城贴在地上的手上。

 不可以期待。

 我明明很清楚,却还是希望宫城现在能跟我有同样的想法。

「不用了。我刚刚也说了,我要帮你剪指甲。」

 宫城低声说道,抓住我叠在她手上的手。

「要是交给你剪,感觉你会剪太深。」
「我才不会剪太深。」

 宫城不满地说完,便把自己的手伸过来给我看,于是我低头看向她的指尖。
 的确没有剪太深。
 指甲剪得很整齐。

「我知道你不会剪太深,可是你感觉不太会帮别人剪指甲,很可怕。」

 过年帮宫城剪指甲的时候,我才知道。
 帮别人剪指甲跟剪自己的不一样。

「没问题的,指甲剪借我。」
「……你一定会剪到肉吧。」
「不会啦,借我。」
「你那么笨手笨脚的,真的很可怕。」
「仙台同学,你很吵耶。闭嘴,指甲剪借我。」

 我握紧手中的指甲剪。
 我猜不透她不高兴的心情。

「仙台同学。」

 她像在催促我似的叫了我的名字,于是我将手中的指甲剪递给她。

 宫城不是那种会透过指甲剪这种东西,来表达自己想做爱的机灵人。可是光听她这么说,我总觉得她想做那种事。

 宫城像是第一次看到指甲剪似的,盯着指甲剪看,然后把指甲剪贴在我的手指上。她「喀嚓、喀嚓」地剪着我的拇指指甲。食指、中指的指甲也随着清脆的声响被剪齐。

 明明想做那种事的人应该只有我。

 看着指甲被剪齐,让我忍不住期待宫城或许也跟我有同样的心情。

 喀嚓。

 最后的指甲被剪掉了。
 我依旧搞不懂宫城的心意,回过神来,我的指甲已经全都剪到没有白色的部分了。

「你果然剪太深了。」

 我向把指甲剪放在桌上的宫城抱怨。
 虽然不至于痛,但我从来没把指甲剪得这么短过,所以很在意。

「这样才不算剪太深,就算剪太深,指甲也会马上长回来,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没错啦。」

 我从剪得太短的指甲上抬起视线,看向宫城。
 我顺势吻了她的耳朵,结果被她推开了头。
 我抓住宫城的手腕,轻咬她的脖子,压上我的体重。

 可是宫城没有被我推倒。她用不悦的语气喊了声「仙台同学」,并推了我的肚子,害得我原本已经从脑中消失的意大利面又开始在胃里主张自己的存在。

「宫城。」

 我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抚摸她的腰。不过她似乎不喜欢这样,用比刚刚更强的力道推我的肚子。

「为什么仙台同学要做这种事?」
「……你在诱惑我吧?」
「不是那样。你走开。」

 她推了我的肩膀,我只好退开,拉开大约一个不在场的小企的距离。

「仙台同学。」

 宫城用强硬的语气喊我。

「干嘛?」
「……我来帮你做。」

 这句话有好几种意思,不过在现在这个场面下,我只能理解成一种意思。

「——帮我做什么?」
「就是仙台同学想做的事。你不要的话我就不做,告诉我你到底想不想。」
这是……
 这是那个意思吗?

 ——真的吗?

「……你觉得我会说不要吗?」

 我不想听到她说「不是那个意思」,所以用了比较婉转的说法。

「你这样讲我听不懂……你到底想不想让我做,好好回答我。」

 宫城抓住我衣服的手加重了力道。
 她用力一拉,原本一个企鹅的距离,变成半个企鹅的距离。

「在回答你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件事。你剪指甲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啊,一般来说,这种时候不是会剪要碰人的那一方的指甲吗?」

————269话


这里的剪指甲俨然变为了性行为的隐喻化,可以看出羽田老师很擅长描写这方面的暗示

最后这种性表达模式的形成受特定文化语境制约,日本审美传统中存在"肉体 倾向,即将肉体性转化为精神性审美对象。从现代社会角度指出,百合文化对直接性描写的回避,反映了当代女性对异性恋中心主义性叙事的抵抗策略


随便聊聊,有感而发,落笔已于午夜,祝你晚安

发表于 2025-8-29 00:3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细节啊,帮楼主顶顶,支持一下
发表于 2025-9-3 15:1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ho1031 于 2025-9-3 16:58 编辑

分析和援引的资料都非常有说服力,而且能看出楼主对于这部作品简直是了如指掌。
这样优秀的文章实在是少见!
引用的作品里,安岛,终将成为你和利兹与青鸟虽然都是经典名作,人物关系和角色设定却截然不同,终将更接近于楼主提到的经典配置,青鸟和安岛这两部作品里主角之间的依存性则尤为突出,青鸟里聚焦于这个依存性,把两个人的矛盾和情感展现得很好。于是读到周次这篇共依存作品的时候,我对它寄予了很高的期待,读下来发现真的是一部非常好的作品,虽然被一些人诟病说拖沓,我却觉得两人的关系在缓慢有序进行发展,每个情节都是必不可少的。正因为本作对两人的心理活动描写细致,才能给读者一种完全参与到两个人的故事中的体验。
个人感觉仙台两人的关系在从同学-室友转变成“住在重要的地方的人”之后,关系的定义扩大了范围,变得更亲密了。这次关系的转变是宫城提出来的,下次或许是仙台来去给两人关系做一个新的定义。

 楼主| 发表于 2025-9-5 08:44 | 显示全部楼层
cho1031 发表于 2025-9-3 15:14
分析和援引的资料都非常有说服力,而且能看出楼主对于这部作品简直是了如指掌。
这样优秀的文章实在是少见 ...

十分感谢耐心读完!

双视角的描写,在百合作品中也并不多见,属实考验作者笔力,相应的,也更能让读者感受到真实

能喜欢周次真是太好了!

对于宫城而言,有勇气提出转变关系可真是不容易呢!
二人的未来如何,我也非常期待。

下一次关系的重大转折,应当便是在毕业后的去留了。
毕业后,两个人该怎么继续呢?    我也好希望能表白呢
总之仙台加油!
发表于 2026-6-5 00:18 | 显示全部楼层
大佬好强,偏科工科生吓哭了
发表于 2026-6-5 01:0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厉害厉害,分析的非常透彻清楚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成为会员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百合会 ( 苏公网安备 32030302000123号 )

GMT+8, 2026-6-5 20:51 , Processed in 0.022401 second(s), 6 queries , Gzip On, Redis On.

Powered by Discuz! X3.5 Licensed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