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有10页，双雪涛《不间断的人》，名为“淑女的选择”一节。这是姜同学送我的书，他的研究方向是双雪涛，他说我可能会喜欢这一章节。

一则短篇读了俩小时，跟故事和文字都无关，我脑中的思绪太嘈杂，总是无法静下心读完一整段，频频分神。在这一刻我觉得有些和以往的状态不一样，脑中思绪几乎是突破了线性法则在同时穿梭，感到头痛也是必然，并且，无法像以前那样专心做一件事。

包括现在写日记，我需要很努力，集中，才能继续去专注写这篇小说相关而不是溢出到其他思绪（虽然我知道有些东西长久地在脑中压迫我，如一团雾。）好，现在专注一下。

在看这则短篇之前，我很犯规地先看了一眼结尾：女学生用录音笔杀死了刚上完课的老师。又是以某人的死亡作为短篇结局的故事，我并不惊讶，上一次在姜同学推荐下读的《冷枪》也是如此。我明白，这大概是短篇小说的一个通病：角色并不重要，毕竟短短几千字的文本并不足以撑起一个形象，往往是为了剧情而牺牲角色。这让我联想到我最喜欢的作家伍尔芙，她真是....当她决定替笔下本来要自杀的角色“转变念想”活了下来之后，她本人，也就是身为作家的她本人选择了自杀（投水而死），我至今不能明白，她为何这样做，为何会说出：角色和作家俩个人中，必须有一个人死去，如果要救活角色，死去的就会是作家。我不懂……不懂她的用意何在，或许她自己也不明白，但我为此常常流泪，我为一个一百年前死去的灵魂痛哭过许多时日，只为我也无法说清的悲哀。

有些偏题，但…… 就这样吧。就在写日记的7点半这会儿，研究德勒兹的同窗在回复我之前提的疑问，我问她：为什么你那天说德勒兹的东西跟中国的知识有关联，能否用我也听得懂的话跟我讲一讲。她回复了我长长一串消息，我大致能明白她想说的，如果形象一点来总结，大概就是：西方的理论，也即德勒兹在谈论“生成”和“潜在展演”的时候，他会相当细致地从感知、身体层面来搭建一个理论框架，如同显微镜配上手术刀，去非常有逻辑地剖析一个在中国语境里本就“自明”的感受。她举了一个例子，国内常言“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样的话，似乎一句话就能把一种状态说完。而德勒兹要揭示的“时间是一个动态的过程，我们不是一成不变的，在时间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创造无限的潜能”，他的解释并不止于这样的文字描述，而是去从原子式的概念入手来逐一分析。我问到，西方那样的理论基础是不是就像分门别类的东西一样，被包装成 “时间” “潜在” “知觉”什么的。她说，大概是这样。

我又在分神（不能再这样...不然一篇日记实在花费太多时间，需集中。）我对双雪涛的小说做了一些摘录，因为里面有一些让我觉得匪夷所思的语句，我平日里读书不怎么爱跨出我的舒适区，如果不是比较中意的作家，我大概率不会去读。尤其不爱读当代作家的书。这一次就当批判式阅读：

“一个男人到了这个年纪还维持着单身的生活且有所成就，那他就一定是个极端自私的人，我不喜欢自私的男人，即使他决定聪明才华横溢，如果是一个自私的庸才，他的破坏力还算有限，而一个自私的能忍必然会使身边所有人都为他奉献，供养他的事业，我的处境需要别人来供养我，我可是一点多余的精力都不够给别人使了。”

这段话让我觉得很有意思，所以用铅笔划了出来。在觉得有意思的同时我也在分神，我想到灵魂伴侣，那是理想爱情的模板，而若是谈及真实且更持久的爱，似乎总有一方是“较为愚钝”的，以此才能够与另一半相合，我想到《爱乐之城》，也是俩位有才华的人最终难走到一起，相反便是《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里面的男主，或是伍尔夫和她的伦纳德那样没有性爱的婚姻，总是一方要为另一方付出更多。如果是我的话，我大概会愿意成为辅助的一方，只是，如今的我，还欠缺着很多和实际的人相处的经验，因而总是躲在自己的世界里，怕接触真实的他者，我对自己……还有看不清明的地方。

言回文本，里面还有一段让我感到极其恶心的“亲吻”描写，就不做摘录了。我真是不能理解他怎么做到把接吻写得这么恶心的！有些想干呕。可能跟我本人的对异性恋无感也有大关联。之后一段文本：

“我从来没在现实世界里遇到一个像他一样跟我智力相当、认识接近的人。我从小到大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沉默寡言、郁郁寡欢，因为我说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他们无法跟我交流，直到我看到他，读了他所有书，看了他所有采访，我意识到人世间终于有一个人属于我了，我也属于他，我们联手可以把世界翻个个儿。”

我在读这段文本时倍感压力。这类极聪明之人无疑也是极危险之人。在我看来有些不真实，也有些可怖。双雪涛并不明白塑造一个这样的角色会有多危险，也因此，剧情最后也只能以暴力收尾，俩个同样自私同样聪明的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在男老师拒绝掉那位女学生时，他说：“我觉得你过去信里的观点不无道理，只是已经不在那个阶段了，我需要生活，也请你不要再纠缠，如果你有计划，请你去践行，让我们把各自的工作做好。”

之后，当着所有学生的面，女学生掏出一把水果刀，“迅速地在他脖子上拉了一下”，将他杀死。然后，这还没完。“她把水果刀在身上蹭了一下放回兜里。像十九世纪的女人一样，她朝我微蹲行礼。让我们重新开始吧，她说，然后走出了教室。”

 看到全文结束的这里，我心情有些复杂，明白姜同学为何推荐给身为女同的我了。大致剧情，俩个女性同时爱上一个所谓才华横溢的男性老师，然后在一次大学授课结束后，女学上上去刀死了男老师，回头对‘我’表达爱意，然后还优雅走出了教室？

好，我明白为什么有些故事必须是短篇。因为这样的剧情压根就不可能续写。双雪涛的文章总以‘有人死去’来做一个暴力的收尾，在我看来实在有些为了凹一个凄苦的氛围而造一场人工雷雨的感觉，至少我觉得和他同一风格但是比他写得更好的卡夫卡、海明威要更擅长处理这种题材，这也是我为什么不爱看当代小说，尤其是当代男性的小说。这本书先搁置，之后的短篇，我会抽空再读。无论如何，我觉得“送书与赠书”是一件充满仪式行为的事，我会认真对待。只是如今唯一的烦恼是，我的实体书太多，而还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书柜将它们安顿，由此，往后的书，除非真的喜欢，我不会再买实体，而是读读电子版就好。等到有一个正式的居所再购买实体书来读。

我瞥了一眼今年的日记字数，已经来到了七万字...真的赶超论文字数了啊，我不懂自己这是为了什么，也许，再过五年，我能写下总计一百万字的日记....供自己读，到那时，我要读完一百万字的日记要花多久？我这是在重复自己过去的人生吗？是否有一天我可以完全不写日记，只需要不断重复读过去写过的东西就好了？我想不到...一些巨大的困惑如同潜意识里的暗影，看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不会自杀，不会再毕业之前自杀。我不想给导师添麻烦。也不想要长久地存留在任何一个人的记忆里。

——2025年3月21日星期五 早上8点3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