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度总结
查看: 90|回复: 0

[动画讨论] 超時空輝夜姬: 完全解說 - 一種物語式的閱讀/兼針對既有批評的駁論

[复制链接]
阅读字号:
发表于 2026-2-18 16: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如題,本文是針對超時空輝夜姬這部電影兼衍伸媒材(沒有漫畫)的完全解說,照例放出第一部分,本次不會放出的第二部分是對於本作動畫表現的分析,如果有興趣看完全文請點進如下連結(要梯子):

https://medium.com/p/408e0643f313?postPublishedType=initial
接著,以下是第一部分全文,歡迎指教:


1.

現在我們讀到的『竹取物語』,其創作深受中國神仙思想的影響,並巧妙的融入了對當時社會的幽默諷刺,文字間洋溢著機智與詼諧,相傳是由精通漢籍的男性貴族依據古老傳說改編而成。然而遺憾的是,目前僅存的古抄本只剩14世紀、15世紀的抄本以及17世紀的木版本。盡管這些版本之間存在細微差異,卻共同揭示了該故事最初是以口頭傳承的方式流傳於世的真相。口頭傳承的特性決定了其作者群體的非單一性,這與現代小說的創作模式截然不同。類似於電話傳話遊戲,物語在多次口耳相傳中逐漸演變出多種版本。
     久留島元

首先我們必須了解,平安時代人們所認識的「物語」指所謂「虛構物語」而言,而現在叫做「歌物語」的作品,對他們來說並不是真正的「物語」。換言之,只有以虛構手法敘述的虛構作品才算物語......在虛構物語中,雖然登場的有大伴御行或石上麻呂那樣的實在人名,但其原型都被化為虛構人物來描寫。因此,『竹取翁物語』才被認為是「物語的始祖」......一般而言,虛構物語在性質上與小說大為不同。小說描寫人生的「斷面」,而「物語」則敘述人生的「整體」要之,無論長篇小說或短篇小說,小說的作者都有描寫的重心,而為了適切地襯托這個重心,才布置種種周邊的物事。反之,一五一十地描寫周邊的物事,卻正是物語的本來面目...可見讀小說的批評標準不能適用於物語。 小西甚一

     「很久很久以前,什麼?還是......沒有很久很久以前?或許是在遙遠的未來?不是,既不在遠古的過去,也不在遙遠的未來,在和現在大致相同的世界,稍微遠一點的將來......」,重新詮釋『竹取物語』的原創動畫電影『超かぐや姫!』如上的開頭和一般以「畫面」導入故事的動畫電影有些不同,比如說『リズと青い鳥』的開頭就不存在這種「第三方講述」,那裏只有鎧塚霙和傘木希美呈現兩人關係距離的步行與配合氣氛的音調。「倘若一個カット的韻律與接續カット之間的韻律有所差異,將成為一個訊號,使觀眾認為『韻律不同=有些許差異=沒有同質性=故事正在改變』...」,富野由悠季在其著述的如上文字中指出的是「カット」也即連續動作畫面如沒有相同韻律與質感將使觀眾無法順暢的理解故事,他在後文針對音效與「畫面」配合的論述則顯示他上文中所謂的「韻律」也包含伴隨影像的各種「聲音」,『リズと青い鳥』在緊密貼合畫面的「聲音」中展開的開頭從這個意義上便表現了一種「自然」、有一致性的,關於兩人關係的訊息。與之相比,『超かぐや姫!』的開頭動畫雖同樣流暢但部分觀眾卻覺得有些「尷尬」,其原因正是「講述者」帶著明確意識的話語並非配合畫面的「聲音」,而是在畫面之外需「額外處理」進而使理解不順暢的「訊息」。「我想談談二十世紀人類最新開拓的重大領域,即電影的體驗。這是前所未有的,影像是作為物的實體存在,故由其擺脫物理性制約的清晰影像決定自身的命運。」,岩崎昶在上文所要說的是能脫離實物塑造自身的影像能傳達一種自成一範疇的「體驗」,這種提法除了呼應前文富野對影像的標準,也為我們提供了另一種理解『超かぐや姫!』的思路。所謂的影像正如岩崎「體驗」的修辭所暗示有自成一格的流動,主動詮釋畫面的「第三方講述」由此來看便是一種施於影像之「自然」上的「人工性」。比起將之視為「缺陷」,毋寧說將其視為決定本作「文體」的性質更為恰當,對於有著改編小說與漫畫的本作而言,「文體」的概念並非只是轉喻而有著實質內涵,為了進一步解明這種「文體」,我們則需先理解本作進行多樣化改編的用意。「其實,從企劃啟動階段我就認為『原創長篇動畫在結構上很難取得商業成功』。所以我覺得,如果不在作品製作之外採取提高知名度的措施,是不可能成功的......這次,作為事前預熱準備的是,讓這部尚未公開的作品中的角色演唱的『試唱』影片。雖然感覺是很奇妙的狀況,但影片一公開就得到了很多人的喜愛,感覺自己的想法傳達到了,非常開心。」,山下清悟導演在如上的訪談中透露的是本作最初就採取的跨媒體宣傳策略,小說與漫畫和動畫相隔不久的發布日期更是使我們能確定改編計畫並非是在動畫得到人氣後才敲定的。雖然實際的製作體制有差別,但是在宣傳手法尤其是先讓觀眾感受角色吸引力這一點上,山下所言與大塚英志所謂「一開始就準備推行多種媒體形式組合的作品,並將角色、舞台等元素設計好,事先展示給受眾。」的「媒體組合」實極為類似。山下在訪談中另還指出這些先放出的歌曲其實暗示了動畫裡的重大劇情,比如「星降る海」中「數千光陰輪迴的此刻,使我們最終彼此相遇。」的歌詞就是真身為輝耀的八千代對彩葉感受的體現。漫畫與小說在與動畫劇情大致一致的基礎上各自做了小改動與增加讓動畫更好懂的新劇情,比如電影最後一段彩葉接受輝耀八千年回憶時很多觀眾看不懂為什麼會在她的視角出現「我要成為八千代。」的台詞,小說對此就在同樣的段落中加上「我一下子同輝耀的意識同化,飛往了八千年前的地球。」來明確的告訴我們這句話的視角混淆是因為此時她的意識是輝耀的意識,這句話因此是輝耀視角講的。除此之外,在官方的公式書裡還補充了像是蘆花對主角彩葉懷有「特殊情感」這種看第二次就會發現新細節的設定。
           雖然本文仍是以動畫為主要論述對象,但將久留島元在開頭引文說的那種「作者的群體性」揭示出來的也正是前述這種各自獨立卻又承擔一部分「故事」的多媒體組合,輝耀在認識到『竹取物語』原作結局後講出的「我要創造我自己的快樂結局,然後也要把彩葉帶到 happy end,我們一起!」宣言因而就不只是對於彩葉在一小時五十分鐘左右的「結局」後強行續寫的暗示,這種把「就是要好結局」的意志明著呈現出來的敘事本來就是有多版本且可自行去改寫的「物語」性質之表徵。而當從動畫「製作方」的視角來檢視「物語」的這種特質時,我們將會發現使本作大獲成功的「須接觸所有體裁才能完整掌握故事」這一面向正是成立在大塚所謂的「物語消費論」之邏輯上。本作不同媒介與整體故事的關係基本正如他所言,「隨著這些小敘事的積累,出現了一部『大敘事』。」,從有互文甚至互補性的多媒材「理解故事」的誘惑就是動畫外的其他媒介也被大量閱讀觀看的原因。然而這不能理解為觀眾會無底線的接受特定媒材那與其他媒材不同的部分,而且觀眾累積多媒材的閱讀想要「理解」的東西也與大塚稱之為「大敘事」的「世界觀」有別。「各個角色不是行走於單一的人生步道上,他們是被想像成存在於各樣故事或情境中,而同時又是外在化的一種潛在性質之行為模式的集合體。」,東浩紀在上文論述的是所謂的「角色」本身可穿梭於多種媒材的性質,這當然很好的呼應了本作的多媒材性,但我們也必須注意角色是「潛在性質之行為模式集合體」這一提法。精準的說,即使角色一開始就會出現在各種媒材與情境是現代接觸二次元作品的觀眾大多具備的常識,仍然有一些時候他們會感到角色在特定媒材裡的言行是「無法設想他會這樣做的」,比如『超かぐや姫!』漫畫版作者米田タロウ最近被指出在畫到電影裡彩葉與哥哥在遊戲對決的劇情時加了他以手指撩撥輝耀下巴的畫面,這就屬於這種引起爭議的狀況。本文不關心此事被過度衍伸的爭論,但單就這個最初讓人感覺不對勁的加戲評價的話,以官方名義改編這樣做使帝這個角色與其他一切載體中實際喜歡男性的他表面輕浮但行為有界線的言行產生斷裂。以「當時帝性格的真相還沒揭露」為此辯護不具意義,因為角色的言行如何貼合其性格是一開始就設計好的,只是因時間節點不同就可以衍生出不能說是同一個角色會做的行為的話,那本作可能就不只宣傳手法而是連作品特性都貼近了大塚以「不同的製作者可以在設計好的『人物角色』和『故事設定』的範圍內進行自由創作。」的文字論述的那種「媒體組合」,甚至是「官方二創」那樣的東西。總歸來說,觀眾確實可以接受新細節與故事補充甚至是走向不同的劇情,但是「角色無法被設想會表現的言行」仍在不少人的接受範圍之外。換言之,雖然像『超かぐや姫!』這樣的多媒材作品確實需要閱聽多種載體才能完整理解「故事」,大部分觀眾們至少在本作想要理解的「故事」已不再是「世界觀」而顯然是齋藤環所說的,使人物性格以及互動方式可被理解的「與角色自身相關的內在、關係敘事」,大塚提出了「物語消費論」的時代與今日的差異在此也隱然可見。而回到純粹的製作層面本身,前文中論述的「物語」彈性特徵在此則讓我們發現了另一種「觀眾」的存在:

作者和背誦者之間的定位仍然緊密相連。有的人致力於忠實得再現原文中的每一句話,而有的人則力圖為古老的傳統增添幾分新意,使其煥發時代的光彩,盡管表現各異,但他們都抱持著相同的態度,即避免過度偏離觀眾的期望。回溯往昔,群體往往被視為作者,而作者僅是集體智慧中尤為傑出的代表,這一傳統在現今各處依然存在。 柳田國男

    「這次雖然是第一次製作長篇動畫,我也非常執著於要把畫面做精美,檢查工作做得相當的仔細......我在細節上也傾注了心力。這並不是因為喜歡畫畫,而是為了沒有雜音地傳達訊息。」,在如上的訪談中山下清悟表明了本作的動畫是意識著觀眾而製作的,他在訪談的其他部分也提到刻意去除主角間常見的那種吵架再和好的過程是為了讓觀眾有更好的觀看體驗,本作劇本異常的「平和」可以說正是意識著觀眾對之前作品缺陷的不滿而成立的,比如『夜のクラゲは泳げない』第九集裡花音因為情緒失控而對真晝說出的「如果不是因為有我在,妳現在還不是沒辦法畫畫。」就是一句造成過重傷害且餘下篇幅不足以使和解有說服力的話,這種使觀眾在觀看完全作後仍會感到芥蒂的「爭吵」就是山下極力去避免的。藉著對像是『夜のクラゲは泳げない』或者有類似問題的『メタリックルージュ』給出負評而使山下學到教訓的觀眾確實可以說是柳田所謂的「作為群體之作者」,「為古老的傳統增添幾分新意,使其煥發時代的光彩」也正是重新詮釋『竹取物語』的『超かぐや姫!』之原創性所在。作為其基礎,『竹取物語』中輝夜姬「五人之中,孰能遂取妾冀之物者,蓋可知,其人御志勝焉。妾則,當婚此人。」的宣言以及後來被族人接回去的經歷分別對應了本作中輝耀在時長約四分之一附近玩遊戲時為應對狂熱求婚者而講的「如果能打敗彩P 我就跟你結婚。」,以及顯然體現了山下所說的因明快才覺得哀傷的,輝耀回月宮前在去的祭典上所講的「我要盡情玩樂,然後奔向我的命運。」之話語。至於「創新」,『超かぐや姫!』所作的首先是將『竹取物語』裡輝夜姬不嫁男性而只對「認真追求」她的天皇回以和歌這塊改成非異性戀的架構。「操(みさお),我很開心,和你就像親姊妹一般。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如上是『ワールドダイスター』第三集中飾演輝夜姬的卡特莉娜在離開前對飾演侍女的心菜說的話,由此可發現這部作品也把『竹取物語』改成了以女性關係為主軸的版本,這可以說是『超かぐや姫!』的先例。「彩葉,你的臉好美,我第一眼就愛上了。」,輝耀這句同時可以指表情與五官的表白主要是在說她在開頭約十四分鐘看著彩葉刷牙看入迷的事,這除了是彩葉對『竹取物語』裡天皇「認真誠懇」品質的繼承,輝耀只靠看著彩葉的外表就感受到如其聲優夏吉優子所說的「想讓她獲得幸福」的美貌衝擊更是池田龜鑑考察的平安時代美學的體現,在那裏「外貌之美」直接等同於「內心之美」。「『啊──真是的──我要不跟彩葉結婚吧──不行嗎?』不要露出這樣一副表情啊。就算你用那副帶著live之後的興奮的有點色氣的跟我這麼說也有點,該說是不可以呢,還是說不行呢,還是說法律上有問題呢......」,如上是小說第四章對電影中輝耀跟彩葉求婚場景的描寫,小說補上的彩葉獨白讓我們明白她除了沒有怎麼排斥外更是將輝耀的求婚作為性取向問題在考慮的,直接描寫求婚既是本作有革新性的「明言」嘗試,也應視做同為『竹取物語』改編的它在影響力上對『ワールドダイスター』這個先驅的超越。並非是說「明言」性取向議題就是更好的百合作品,但作為一個公眾討論度如此之高的動畫,『超かぐや姫!』讓女性間的愛情獲得了鮮明到無法無視的存在感並且沒有減低半分熱度。在接受外媒對『すずめの戸締まり』這部電影的訪問時,新海誠曾承認他確實最開始想描寫雙女主或者說百合但被男女更有人氣的理由駁回,『超かぐや姫!』在四年後則證明了百合作品亦能有巨大人氣,從這個意義上說『超かぐや姫!』在百合描寫上的關鍵成就之一便是在帶起高話題度的同時維持住自身劇情完整以及大多數好評的堪為典範之地位,這與在本作之前的從『ワンダーエッグ・プライオリティ』與『リコリス・リコイル』到『BanG Dream! Ave Mujica 』等一系列開篇極強的作品都不一樣。「至於 Girl meets Girl元素,我一直有強烈的慾望去描繪人類之間緊密的聯繫,而當我看到輝夜姬在現代當上直播主的故事線時,自然而然地覺得還是女孩子之間的故事最容易被接受…」,山下在訪談中提及的如上內容一方面可以推導出同性之間的關係更可以跳脫框架而不被特定互動模式束縛的結論,一方面則象徵性的顯示他觀察到的市場與『すずめの戸締まり』時期已有極大差異,這種轉變之所以發生確應相當程度的歸功於前述這些描繪女性關係之話題動畫的貢獻。然,它們大多都描繪了山下所說的那種「無法將芥蒂給剔除乾淨的衝突」,比如說在柿本廣大的『BanG Dream! Ave Mujica 』那裡,其主角樂團的團員發生了團員權力爭奪、創傷與雙重人格等精神疾病被觸發、人格死亡以及過度佔有慾等一系列極嚴重的衝突,這些最後只以被動了八集的主角醒悟後的一個再出發宣言收束而沒有去解決那些衝突的後果,這樣的作品自然只能讓人得出「多麼虎頭蛇尾的結局」的感嘆。
        「在日本,金屬身美女早在十九世紀就已經擁有了『光滑的肌膚』。」,長山靖生在上文說的是日本的科幻創作很早就已出現了與今日御宅文化中那種「美少女機器人」的想像力,這讓我們可以說,在結局中以除了「還要好一陣子才能嘗到味道」與比較重之外幾乎與電影最初樣子無差別的機器身體再次與世界接觸的輝耀正是本作「科幻」想像力的體現,這也是『超かぐや姫!』在『竹取物語』的基礎上做的第二種革新,但「科幻」要素之所以能摻和進來總歸仍是因為「物語」的作用。「抱歉,我說的話很不合理吧,我也覺得很不合理。不,沒事了,現在一切都好。」,在開頭約八分鐘時從電線杆裡撿到輝耀的酒寄彩葉在試圖報案時與警察有了如上對話,喜劇性在此並非重點,彩葉因為害怕警察進一步懷疑她而不得不直面的輝耀存在之「現實」才是這段話的關鍵。「『古昔』作為前提,旨在為正文裡發生的所有事件提供某種可能性,那些事件全都不可思議。」,芥川龍之介以如上的論述指出的是「很久很久以前」這種開頭是為了提供一個讓故事裡的離奇事件顯得自然的舞台,這首先就是對彩葉如上話語的一種註腳,它更根本的意義則是指示出「很久很久以前」這種開頭具有的「提示另一世界」的內涵,開頭引文中小西甚一所謂的「虛構手法」就是在指這個意思,無論是『竹取物語』的神話幻想還是「月讀」虛擬空間的近未來科學幻想都是藉著在開頭中就已指出的「另一個世界」才得以全部接受下來。當然,彩葉在聽到實際上就是輝耀的八千代對她說「那個閃閃發光的輝夜姬已經是個老婆婆了。」後沒有被壓垮而是很快轉換心情接受了對方也是出於這種「物語」世界的包容力。「我原本就是虛無的,如果要讓我的存在消失,就只有......」,在『 Fate/stay night  [Unlimited Blade Works] 』第二十集中英靈衛宮在被問到為何一直針對主角士郎時有了如上話語,成為守護者被不斷使喚去殺戮的他在此洩露的是想殺掉過去的自己來將自身從這個命運中解放的願望,他和士郎這種作為未來與當下的自己的關係和八千代與輝耀的相似性藉由山下的訪談得到了其代表的視覺小說創意確實有影響『超かぐや姫!』的證實。就跟英靈衛宮與士郎在性格上有巨大落差甚至相反一樣,不少觀眾也認為很難將輝耀與八千代關聯在一起,但兩人就是同一人的設定其實早就開始鋪墊了。配合著小說版的續終章裡輝耀「但是彩葉。我,已經不是原來那個輝夜了。也不會再開那麼多玩笑了。就算我盼望著再會,我也知道再會的形式不會是我在月亮上做夢想到的那般盛大了。」的獨白我們首先就可以發現,彩葉在電影開頭放的「 Remember 」裡八千代「試着步入那段朦朧不清的故事,卻發現自己任何一幕都沒辦法好好描繪,淚水奪眶而出的瞬間才逐漸意識到,原來自己正處於一天天邁向大人的今日。」的歌詞早就暗示了這段心情,這首歌168的BPM更是被作曲者就是在暗示彩葉的發音。在一小時三十九分時,正在為輝耀於接下來的表演上演唱的「 Reply 」作曲的彩葉發現居然有一段關鍵旋律的曲調與「 Remember 」一樣,這亦是對兩人為同一人的暗示。除這首歌之外暗示兩人為同一人的細節多不勝數,單從畫面象徵性來看,八千代在約三十五分時眼裡比較清楚的富士山與四十三分五十八秒時輝耀眼裡的搗藥兔都與『竹取物語』的月宮傳說有關,以及在約四十九分時輝耀的眼淚與八千代喜劇化的眼淚實有同樣形狀。若從台詞上看,八千代在一小時十四分鐘左右「可能有痛苦的轉折等著我們。」的話語亦已顯示她作為輝耀早已知道會發生什麼。這樣的鋪陳方式在『  Fate/stay night   [Unlimited Blade Works]  』那裏我們也看的到,但是在對待過去的自己這一點上八千代與衛宮有關鍵差異。「喂,前面可是地獄喔。」,如同這句名台詞所顯示,英靈衛宮想殺掉過去的自己是因為他認為等在前方的就是現在的自己不斷殺戮的悲劇命運,八千代則與他不同的以「你可以的,一切都會沒事的。」鼓勵輝耀,因為她雖然會先經歷一次分離但等在她前方的是必定與彩葉再次相遇的命運。山下在訪談中曾經提到本作不描繪陰暗的部分只是因為巧妙的將其隱藏起來而不等於沒有這一塊,這段話可以有很多解讀但首要可以指出的是『超かぐや姫!』處理「未來與當下的自己」這種關係的方式。
        「衛宮士郎之所以對戰鬥毫不猶豫,並不是因為他什麼都沒有思考。對於生活在零零年代的年輕人來說,生存本身就意味著戰鬥。」,宇野常寬在如上評價中指出的是『Fate/stay night  』系列中主角衛宮士郎沒有猶豫就投入戰鬥的原因,他在這裡要說的是零零年代中即使可能傷到他人也得先行動才可能活下去的狀況,但我們在這段話中應去注意的是,這段話已然暗示了無論是士郎還是英靈衛宮都是成立於一連串的戰鬥,這種由積累到根本改變一個人性格的親身之「經驗」帶來的沉重宿命感在『超かぐや姫!』那裏實是相對淡薄的。「我沒辦法用『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漂亮地作結耶,看來不行。」,如同八千代也即輝耀在講完自己為何變成這樣的過程後的輕佻話語顯示的,雖然漫長的「等待」以及無力改變人類史對她而言確實是痛苦的,但至少單從原因來說她被彈到八千年前純粹是個可被她自己拿來打趣的「技術失誤」之問題,而不像英靈衛宮那樣是因其性格的特質導致必然的結果。精準的說,使八千代與輝耀關係成立的要素即所謂「時空旅行」的「科幻」想像力。「隨著年輕女性興致勃勃地使用小小的愛心、微笑和哭臉來為她們的簡訊加油添醋,她們也將表情符號從視覺化的標點符號提升為線上溝通的新語法。」,麥特.阿爾特在上文說的是在日本於九零年代在女學生間興起的表情符號發展的方向,他對於這種符號「溝通」功能的強調則讓我們明白了輝耀與八千代那種流淚方式的意涵,本文並沒有打算止於指出輝耀進入網路成為八千代後學到了這種表達,事實上輝耀在最初和彩葉溝通時懇求與喜悅的表情都類似於表情符號。考慮到月人基本上是一種代碼化之生命,表情符號式的表達顯然可以視為輝耀在成為人型後殘留的「數字化特性」,到八千代階段那裏才能說是有意識的使用表情符號溝通。對於兩人的關係,有許多觀眾不解甚至批評在電影結尾中輝耀與八千代並存且上台表演是一種劇本的不完善,但事實並非如此。確實,本作在彩葉以建造輝耀的仿生機器人使其重新與世界接觸這個真結局上沒有給出很清楚的定論,但其實並非無跡可循。一個首要的認識是,輝耀在這兩個月愛上彩葉然後回到月球而聽到彩葉的歌聲再回來但失誤而變成八千代的經歷是只屬於她個人的閉環,而對世界本體的線性時間沒影響,許多把本作想的太複雜的人都忘了一件事,也即無論是電影還是小說,登場的主角彩葉一直都是「同個彩葉」。「三次的開學日,我都認識了稻葉同學。到目前為止,從來沒有過這種事。就算認識了誰,那天都不會被採用,變回普通的陌生人。」,在『忘れえぬ魔女の物語』第一卷第一章的如上文字中主角相澤綾香因為經歷三次的同一天稻葉未散都認識了她而有了如上訝異的獨白,那當然是她跟未散命中注定相遇的象徵,但對我們而言優先需注意的是她每一天重複許多次的體質其實會造成無數個有差異的世界,這種前一次經驗因為重置了時間而不會累積到這一次的時間設定才是部分的『超かぐや姫!』電影觀眾用以指稱本作的「複數時間線」真正的意思,而藉由小說版的續終章裡彩葉「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得聯系蘆花和真實,還有BAMBOOcafe才行。跟摯友們說的是我還要請假幾天不過人很精神所以不用擔心,跟打工的地方說的是染上了流行病所以一時沒法出勤,我對他們各自發去不同的消息。」的獨白我們亦能明白,對她而言時間一直都是線性累積的而從未像綾香身邊的其他人那樣被重置過,本作結局的實情也正在此處。「『等好久了 !』『大概有八千年?』『對八千代來說只是上週的事~』」,電影結尾時即將上台表演的彩葉與輝耀和八千代之間有如上的對話,從彩葉對輝耀的回答可以知道此刻機器人身體裡的意識就是劇中時間線一直陪著觀眾的八千代,除親友外僅餘彩葉和八千代對話的小說最後一章以「我們二人的笑聲又在研究室里回響。」作結也讓我們確定彩葉在十年後建造的機器人就是給經歷八千年的這個「輝耀」使用的。至於另一個八千代的存在,本作開始不久後就有提到八千代具備分身的能力,因此只要視為有月人這一可變形分裂生命體性質的輝耀同時操作兩種自己並以此為趣即可,之後的後日談MV 中輝耀八千代一起出現的畫面也應如此理解,不過若從「象徵」層面來看則輝耀 - 八千代的分身能力則還有更多意涵。
    「初音未來可以說扮演了孕育出各種 UGC(User Generated Content,自行產製內容)作品的平台角色......初音現象卻像『原梗到衍生作品(原梗)到衍生作品......』般,某個被衍生出來的作品,又變成了下一個衍生作品的原梗,而形成N 次繁殖的連鎖特徵。」,濱野智史在上文論述的是於二零零七年出現的「初音未來」這個音樂軟體在「ニコニコ動画」這個平台上被大量二次創作的現象,參與本作動畫的大量「 P主」也即用初音創作歌曲的人和山下在訪談中明確提到八千代是意識著初音未來的角色使我們確定可用濱野之論檢視八千代。直接的說,除虛擬歌姬身分之外初音未來的多種「衍生作品」對應的正是八千代可以分裂多個有不同性格與自主行動能力的分身能力,每一個分裂且與在場觀眾交談的八千代都是獨立的「作品」。濱野在上文另還提到初音的二次創作已自成一「運轉鍊」的現象,當然還是有繼續從初音這個軟體誕生的音樂,但就二次創作而言因為所有二創都已被當成作品所以不用原版就能繁生,這種在生成二創亦即概念上「新的自己」的自我運動特徵對應的正是八千代不被粉絲「製作」而是創造自己的自我意識,這便是她分身能力的象徵意義。彩葉在小說第一章曾有「不誇張地說,八千代拯救了我。」的台詞,這段話顯示在她還不知道真相之前她就已被她以為是人工智慧的八千代產生了情感聯繫,而知道真相後實為輝耀的八千代則可被描述為一個無實體的自我意識,彩葉在後面碰到的實體八千代也是機器之身,她們兩人建立的關係因此也有「非對人性戀」的內涵在其中。在輝耀又跑來地球而掉去八千年前的這次月人沒有來追她,因為輝耀放了一個跟自己基本一樣的仿生人,這個使後來的自己沒再被月人干擾的手段與『 STEINS;GATE 』二十三集中中來自未來的岡部倫太郎對他「不要改變過去的既成事實,去改變結果吧。」的宣稱浮現了相似的浪漫。「如果純真無邪是與可愛相關的唯一優勢,我們仍然會陷入浪漫主義的觀念中,即童年是一個逝去的伊甸園。然而,幼態延續也包括青少年的行為,如友善、好奇、認知的可塑性與彈性。」,約書亞.保羅.戴爾在如上論述中指出了延續孩童一般表現的「幼態延續」具有的優點,從這個意義上去看輝耀與八千代的關係我們還可指出的是,八千代在作為角色初登場時展現的友善以及讓周遭人一起快樂的樂天正是她作為輝耀時性格的原樣,回到「輝耀」的身體後她變得更明顯的孩子氣則是成熟之後的她因彩葉接納了改變的自己而褪去虛飾,向著自己真實性格的回歸。後日談MV中分別有彩葉打字說要讓輝耀成為人類以及兩人一起去找到竹子飛船的畫面,對此有著各種解讀但許多都有一些不完善之處。我們的已知事實是飛船可以提供讓人實體化的能量並由輝耀遇到的美國人接上網路使她成為八千代,還有在後日談時間線裡爬上山的輝耀已經裝著經歷八千年的意識,還有月讀世界已經涉入人類社會過深。以上事實使我們可以這樣推論,也就是彩葉和輝耀挖出飛船是為了將目前還在支撐她作為八千代活動的能量從虛擬世界轉移回她已然具備的仿生身體上,使她成為意識完整的人類,結尾畫面中八千代只以守望的姿態出現似乎證實了我們的推論。至於需繼續維繫的月讀空間,彩葉使實質意識已被轉移的八千代形象成為一般意義上的人工智慧管理員或她自己造一個都是可能的解決方案。如同彩葉在小說續終章裡「最喜歡的輝耀,我的輝耀。是花了好長好長的時間才成為了八千代吧。與令人窒息的孤獨與絕望相伴,經歷過數不清的邂逅和離別之後,變得能夠展露出那樣溫柔的笑容了呢。」之深情獨白顯示,縱然她也喜歡成為八千代的輝耀但她體驗到的無常感總是使人心疼的,日本最知名長生傳說的「八百比丘尼」有一說是以比丘尼主動選擇圓寂作結很好的替我們總結了日本文化對待「長生」的態度。「重要的人突然通通消失,只有自己得救了,你會覺得幸運嗎?」,在參考「八百比丘尼」這一傳說創作的『私を喰べたい、 ひとでなし』第五話中主角比名子對人魚汐莉有了如上質問。使比名子在車禍中存活下來的人魚之血使得她的經歷有著「八百比丘尼」的長生隱喻「長生」這使我們可以說「長生」的痛苦具體而言就是看著生命比自己脆弱的重要之人先於自己而去,輝耀在小說中「每次想到那些我沒法拯救的人,內心的隱痛便久久不散。」的獨白就是這個意思。由此推知,和『竹取物語』的不死靈藥一樣原本位在富士山裡的竹筍飛船無論是被挖出還是埋起,除了合併輝耀的意識它必然還有解決輝耀「不死性」的意義,唯有解決這個兩人才能真正作為人類一起走下去,而從日本的時間觀而言這也的確是對兩人而言最好的結局。恰當的說,針對本作一直存在的關於劇情邏輯的批評實則是沒有道理的,本作的劇情確實有著可自圓其說的理路。至於那些總是以「缺乏深度」和「沒中心主題過於散漫」攻擊本作的批評,小西甚一在開頭引文已為我們指出這樣的批評是一種把「小說」的標準運用到「物語」上的錯置,但這樣談論還留下了一個空白,也即本作究竟是如何的展現出其作為「物語」的整體性,這就必須先論及所謂「幻想」這一概念。本作塑造八千代與輝耀關係的巨量「細節」已觸及其實質,澀澤龍彥對蒙地牙哥 ( Mandiargues ) 的評論對其內涵作了更加精要的解釋:

或許有人抱持著這樣的疑問:細膩描寫的寫實主義和幻想之間,不是存在矛盾嗎?但是,觀看希羅尼穆斯˙波希、哥雅的繪畫就能明白,所謂幻想世界本來就具有明確的線條與輪廓,而幻視家所見的影像,必定也伴隨著完全鮮明、似乎要燃燒起來一般的強烈細節。曖昧和不正確其實與幻想一點關係也沒有。蒙地牙哥的幻想,就是透過到達偏執的細部描寫所支撐,也就是說透過繪畫的影像的連續所以成立。 澀澤龍彥

     「這女孩和她媽媽相處的不好,於是她搬到東京獨自生活。她每天努力打工支付自己的生活開銷和學費,日子勉強過的去。在學校,她外貌出眾、品學兼優、文武雙全,是個受到同儕景仰的模範生。在她的閒暇時間,她認真的念書、追星、自己哭著入睡、玩電玩,再日復一日地追星,這個女孩就叫做酒寄彩葉。」,如上這一段是電影開頭到約三分鐘左右旁白對於本作主角之一彩葉的介紹,雖然這一段的畫面是以一種快進的方式呈現的,但它卻涵蓋了我們無法忽視的「細節」。「民間故事所關心的,只是與這個主人公相關的人物。」,小澤俊夫在上文指出的是所謂「昔話」也即民間故事的語法中並不會多花篇幅敘述與主角無關人物甚至對提到的主角外人物也不詳述其背景的特徵,而這不等於她們的言行與相關故事沒被清晰勾勒。在我們於下一章討論影像之前,山下清悟在另一篇訪談中提到了「SF、VR、戰鬥這些都是舞台裝置,真正的核心是輝耀與彩葉之間的關係。這一點我守得很死。說穿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自己都看不下去(笑)。跑去別的方向就會變得無聊。」使我們明白本作「快進」畫面與分配角色描寫的方式亦可如此解讀。在一系列只被速寫的角色和主角的關係中,最常被批評的是基本由對話與回憶的片段描寫的彩葉母女關係衝突和解過快,這樣批評的人首先應注意到彩葉在電影約一小時三十二分時回答輝耀問題的「喜歡嗎? 我不確定......很難說,應該吧,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夠討厭她......」之話語,這句話關鍵的顯示出她從未想要與母親根本對立因此也就無所謂不可化解之衝突,至於這個衝突的性質則可以在彩葉「除非我上東大,不然我媽媽都不會正眼看待我。」的話語中發現。「有些孩子即使父母沒有對其施予嚴重的身體,卻由於來自父母『有條件的愛』,只能扮演一個好孩子......所謂『有條件的愛』,大多是由『有條件的認可』與『無條件的愛』兩相組合而成。」,齋藤環在上文中論述的是一般所謂造成親子問題的「有條件的愛」其實仔細而言應細緻表述為「無條件的關心但是很少給予認可」,由此產生的「扭曲的關心」完全可以拿來敘述在彩葉的鋼琴比賽後只說「我一直告訴你要做就要做到最好。」的彩葉母親。在電影約五十九分鐘彩葉與哥哥朝日的隊伍開始遊戲比賽時,朝日曾跟她說「媽媽很擔心你......她也在等你稍微反抗呢。」,這句話當然有母親以獨特方式培育彩葉的意思,但從相處方式的層面來看這只能是一種給孩子帶來壓力的互動方式,本段的開頭以「處的不好」描述彩葉與母親就是指這種一方面讓她想被認可一方面則使她難以忍受壓力的情境。齋藤另還提到,他作為精神科醫師經手過許多有相處問題但分開居住後情況因不用再直面對方存在而改善的母女案例,彩葉與母親發生的狀況完全可被這樣描述,在這個基礎上彩葉最後透過電話告訴母親自己的決心並與她和解自然只是一個決心就可以實踐的行動。小說對彩葉的母女關係敘述的更清楚,但此處僅以電影內容論之,目的在於指出電影中相對簡略描繪的母女關係乃至於其他非主角以外的關係都有清晰輪廓與具備內在理路的鋪陳發展,前文中提到在漫畫改編上引發爭議的彩葉哥哥這一角色也屬於這種出場雖短但輪廓清晰的角色。「如果某一部分不能對表達作品的主題產生作用,那麼編劇就應該酌情地把這一部分捨棄。」,野田高悟在如上的論述中指出的是電影編劇的基本原則之一,這接續了前文中山下的訪談以及小澤的論述進一步指出了其他角色並不完全詳細描寫是為了更好的表現彩葉與輝耀的關係發展,在時長上佔確實比較久並且常被人說可以拿去寫更多母女關係的遊戲對戰劇情也應這樣理解,比如說在這場三戰兩勝對戰中的第三戰前穿插了一段哥哥幫彩葉擋下母親指責並說「彩葉有不會放棄的東西」的段落,將這句話與彩葉在這段劇情中從最開始保守戰鬥到第三場全力與哥哥對抗的發展綜合來看便可知,讓彩葉明確確定輝耀是自己決不放手的存在就是這段劇情的作用。電影在這段劇情之後彩葉未曾再不滿過輝耀甚至確實希望她不要走證實了我們的論點,不過需要注意的是本作表現的這種「重心」與一般定義的「重心」稍有不同。「若是小說的話,肯定會被評為缺乏統一性的失敗之作,但對物語而言卻反而成就了本來的固有性格。」,小西甚一在上文準確指出的是不同文體特質天差地別的狀況,他所謂的「小說」可以被當成與物語對立的一般有結構與明確劇情發展方向的作品,正如他所言,本文不會否認『超かぐや姫!』從通常的標準來看會是有許多問題的,但前文的論述已顯示這種「標準」有必要被深深質疑。「文學並非只有一條發展道路,這不必從道理上論證,只比較地看現今各國文學......便最清楚明白了。」,夏目漱石在上文講的雖然是文學但同樣適用於所有虛構作品,他藉由指出各國文學史發展的不同道路所要批評的是立定一種文學標準將其視為普遍性的作法,在他看來那壓抑了其他種可能性與作品特性,唯有針對作品表現出的「特性」去理解作品才能真正的評價到作品本身,本文嘗試做的就是恢復在主流架構中被排斥到邊緣的「觀看」。緊接著,我們在本段開頭的這段話還需注意的是彩葉近乎全才的人設。
        「職人通常將創新放在掌握媒介形式的選擇、完成和呈現之後。只有在經過多年的死記硬背之後,才有可能創造出一些新東西。你也許可以將它稱之為在盒子裡的思考。」,麥特.阿爾特在上文指出的是日本工匠關於先模仿才能有創新的思考,這對應到本作劇情時首先使人想到的是彩葉在電影接近結局時以「我要再考慮一陣子」這句嚇到老師的台詞開啟的文系轉理系志願過程。不少觀眾常常調侃在動畫裡表現「聰明」的方式其實只是讓角色展現記憶力或者好成績,本作的彩葉可以說是這種類型的代表,但這並不是說彩葉實質上不聰明。如前文所敘述的,本作描繪彩葉之聰明的基礎實是「職人」的思路。已知彩葉對幾乎所有科目都全力的學習並取得了優秀成績,並且基本是以熟練和記憶力展現她的努力,將這兩點銜接到她毫不猶豫轉向理科的過程我們便可發現,她早在努力學習所有科目時就已打下了改變選擇的基礎,這種先掌握一切再做出新決定的成長方式正是「職人」精神的體現。而為了解明阿爾特這段話的進一層意涵,我們需要更詳細的檢視彩葉的全才人設。如同許多觀眾所調侃的,「彩葉是人類」可能是本作中最「科幻」的描寫了,她之所以被塑造成這樣則與「昔話」的語法有關。「美被描繪成極度的美,但究竟是怎樣的美,美在哪裡,故事則隻字未提。顯然這是一種無實體敘述或無內容敘述的講述方式......這就是麥克斯˙呂蒂所說的『民間故事只記述而不描寫』。」,小澤俊夫在上文論述的是「昔話」也即民間故事中對角色特質總是說的很誇張但並不具體描述的特徵,他指出這樣寫的原因是因為民間故事雖有文字但根本上是依賴著「講述」的行為來傳達,給出極端值才能在聽眾心中留下印象,山下導演在訪談中提到「如何讓觀眾保持興趣,是沒有原作的原創作品絕對必須注意的重點。」讓我們明白『超かぐや姫!』如此描寫彩葉的原因也完全是「昔話」總給出極端角色設定的原因。按久留島的考察,「物語」最初亦是以講述傳承的,因此以「物語」始祖之『竹取物語』為基礎的本作有著「昔話」的性質不需訝異,不過必須注意的是在「昔話」那裏「印象的內容」是聽眾自己要在心中產生的東西,動畫則以實際的畫面演出與劇情承擔了「昔話」中聽眾負擔的義務,比如彩葉文武雙全就藉由她學習上的聰慧和與月人戰鬥的能力完美的體現出來。而和角色人設的例子相比,更根本反映「昔話」特質的其實是在彩葉寫完歌之後拿起輝耀送的手環唱歌而讓輝耀聽到這一段。「八千代之前說過的。這種東西要送給更重要的人,所以,那個人就是你啦!而且,是你給了我名字呢!這是回禮!」,『超かぐや姫!』小說版本的第五章在描繪輝耀送彩葉手鐲的場景時給了更為完整的台詞,我們由此可以明白輝耀送彩葉手鐲是因為她從她那裏得到了「名字」,具體來說是開頭時輝耀出現在鬆餅店時彩葉稱她為「輝耀」的段落。雖然這個手鐲確實有重要性但作品並沒有解釋它的功能,很多人因此批評彩葉用手鐲就將歌傳達給月亮上的輝耀是一種過於方便的「都合主義」,但這種「方便」恰正是「昔話」的特徵。「在民間故事裡需要的物品就會立即的出現。故事家一方面會尊重故事情節的自然規律,另一方面,凡是故事情節發展所需的東西就讓之出現,這是民間故事為了創造御伽的世界所用的手法。」,小澤俊夫在上文論述的是民間故事中「都合」性極強的特徵,他指出在承認故事流暢重要性的前提下仍需這麼寫的原因是為了塑造「御伽」也即故事的虛構性,彩葉很順利的用手鐲聯繫到輝耀或者她哥哥至少在電影裡有些突然的慷慨支援,以及小說特別補充的輝耀在八千年等待的最後一階段得到CIA探員,也即電影最後一部分彩葉窺見她回憶時最後出現的美國男子之幫助而得以建造「月讀」虛擬世界的這些劇情都應做此理解,這裡的虛構性還能讓我們聯繫到前文關於何為「幻想」的問題。先從彩葉的「人設」開始,如前所述觀眾幾乎一致的認為她的人設極為「科幻」,但當我們將目光投向她在動畫裡的實際表現時我們會驚訝的發現本段開頭對她生活近乎全方位的介紹竟沒有一處是「不切實」的。在開頭不久後撿到輝耀的彩葉為了照顧輝耀去買了尿布,她為花費的錢感到困擾以及這趟行程回來後一系列她的日常作息被嬰兒輝耀干擾的畫面都是她作為一個人現實面向的描繪,小西甚一所謂的「物語」之「整體性」就是這樣的東西。『超かぐや姫!』在如上日常劇情中所做的正是澀澤所說的對「細節」之偏執描繪,它完全沒有阻礙我們在彩葉身上發現「幻想性」,不如說正是因她如此一板一眼的「具體」生活著還能做到她被誇讚的一切才使她是「幻想」般的存在。彩葉看上去在許多作品的主角中都能找到相似之處,比如努力型優等生的層面讓人想到『かぐや様は告らせたい〜 天才たちの恋愛頭脳戦〜』裡的男主角白銀御行,雖然彩葉的家境與白銀不同但客觀來說兩人在貧窮程度上是一樣的,不過在「冷酷但是破綻也多而且被開朗的人打動」這部分,她似乎也像井之上瀧奈,在『リコリス・リコイル』十二集中瀧奈和千束對搶回人工心臟的積極度成反比更是與知道月人會來後的彩葉與輝耀相當類似。但是,這些或者更多例子都沒有辦法窮盡彩葉這個角色。「當事物的細節--線條、輪廓、角度、顏色,顏色都到達極限,而被鮮明捕捉時,幻想和幻視就在它的對岸浮現。」,中平卓馬在上文說的是呼應澀澤論述的「幻想」定義,和澀澤相比他更具體的勾勒了「幻想」的成立方式,也就是將對象呈現的細緻到無法再將之還原成任何他物的「再現」,或者說拒絕完全等同看待的「類比」思維。後文將論及的影像在體現這點上更有代表性,但目前我們只需明白,彩葉被描繪的過分仔細的日常就是她無法等於任何角色的原因,因為任何可以讓「類比」思維介入的地方她都早已填滿了她自己的意義,從日常的食衣住行到家庭、朋友與人生都是如此,偶爾會看到的「難共鳴」評論顯然與這種類比的「不可能性」有關。此處甚至沒有抉擇而是將細節描繪到極限自身就有了新穎性,這也正是麥特.阿爾特前述之論的更進一步詮釋。而彩葉對於這種「日常」的感受性則是她與輝耀的相接點。「可憐的彩葉已經快撐不下去了。」,如同電影開頭的旁白所說,這樣的日常已經快讓彩葉撐不下去了,至於這個日常究竟是何性質我們將從宮台真司的論述來解明:

八零年代前半期的主流是以女孩子為核心的「無止盡的日常」這一末日觀念。在那以後,既沒有出現耀眼奪目的進步,也沒有出現令人厭惡的破壞......但是,「無止盡的日常」也會讓人感到侷促。它是烏托邦的同時也是反烏托邦的。不受歡迎的人永遠不受歡迎,不靈光的人永遠不靈光,被霸凌的孩子永遠被霸凌。 宮台真司

      「你無能為力,尖叫和唱歌也沒用,你沒辦法改變世事,只能想辦法接受。」,彩葉在開頭十四分鐘左右對輝耀說的話看似是在開導她然每一個字指的都是她自己的人生觀,所謂的生活在她這裡並不是可以選擇的,而是已經被決定好並且顯然不會有終止可能的一種整體,宮台真司在研究八零年代時發現的「無止盡的日常」就是這樣的東西。「無力的王子和公主。毫無深度的、單調如布景的戰場。他們絕不會擁有戲劇性的人生,只能長久佇立在短暫的永恆之中。」,九零年代時岡崎京子在『リバーズ ・ エッジ オリジナル』的後記中寫下了如上的文字,這除了是宮台「無止盡的日常」在負面意義上的延續,還更深刻的揭示出了一種「有物卻沒有物語的世界」,在電影開頭時面對劃過的流星彩葉只提到「錢錢」最為根本的呈現出她正是活在這種世界裡。和旁邊路人「希望帝的願望成真」這種還有浪漫感的願望相比,彩葉只能聯想到基本的生活需求讓我們明白這時的她活在一個沒有「物語」也即「故事性」的日常,而她在看到流星的當下並沒有想到要達成母親的期待這類目標則使我們確定了日常「不會改變也不會結束」的虛無面向是她感受到的主要部分,以及符合母親的期望並不是她真正期待或者說追求的東西。「我還記得我第一次在公寓醒來,我沒有任何東西,也無人可依靠,但一想到要養活自己,就讓我充滿動力。」,在如上的話語中彩葉講述的是她自己生活的原點。雖然這時她的心態是正面的,但我們必須注意到她這種被母親所影響的心態是一種自我責任論式的新自由主義。「我認為被稱作『xx活動』的存在更加讓人痛苦......這些『xx活動』經常是通過未來指導自己的行為,來確認自己存在證明的工作。」,阿比留久美在如上論述中指出的是二十一世紀在日本興起的新自由主義給日本人帶來的關鍵影響,也即因「自我責任論」思想而必須為塑造自己而不斷進行準備。這除了是彩葉期待的新生活變質的原因,也是宮台在八零年代發現的感性在二十一世紀的作品以負面形式重現的理由。「這個小鎮,就是自己的世界。我不由得與這種感覺產生了共鳴。我自己幾乎沒有離開過這個小鎮。就連郊遊修學旅行之類的活動也是敷衍忽略掉。雖然沒有人強迫我,但我卻有自己被這個小鎮囚禁著的感覺。當我選擇臥軌這個選項時,執意要死在舞奈鐵道上,說不定就是出自於這種感覺。」,在零零年代作品『幽霊列車とこんぺい糖』的第一章裡主角有賀海幸有了如上獨白,和彩葉一樣為了生活消磨幾乎所有心力的她在序章時曾嘗試臥軌,目的是同時達成逃離世界與換取保險金盡到養母親義務,她在發現列車停駛時感受到的絕望正是又要重新面對「無止盡日常」的絕望。「在很久以前,我就不再關心這個世界了。這個世界無法給我幸福,我又怎麼可能從中找到任何價值。」,海幸在『幽霊列車とこんぺい糖』第二章的如上獨白雖然比起彩葉更沉重一些,但本質上亦是在說她活在一個只有物質而沒有任何將自己與之連接的物語的世界。這還讓我們明白她沒死成的絕望不是因為世界對她做了什麼,而是世界對她沒有意義。就跟她被意圖重現幽靈列車並且大膽奔放的千夏所改變生活一樣,彩葉的日常亦是因輝耀的到來有所轉變。「『彩葉最近比較有精神。』『她以前好像隨時都會斷氣一樣。』『你對她施了什麼魔法 ?』」,在電影中去海邊的時候彩葉的朋友蘆花與真實對輝耀說了如上話語,這裡最根本的顯示出輝耀對彩葉生活的正面影響。在『幽霊列車とこんぺい糖』那裡,主角海幸擺脫日常的方法從「如果這件事結束之後能迎來我的死亡的話,我可以幫忙。」的話語來看可以明白就是死亡,而雖然輝耀之於彩葉同樣是來自日常「外部」的存在,她們的關係卻沒有往這種極端的「非日常」發展。「那天,我為姊姊做了最好的作品。雖然由子姐沒辦法理解,但是姐姐一定能理解我的。我呢,用那個石製烤爐把姐姐的黑暗表現給她看呢。我帶著強烈的心願把石磚一層一層地往上疊。」,在『幽霊列車とこんぺい糖』第七章中千夏將主角海幸當成了姐姐千織並對她說了如上的話,她建造幽靈列車是為了與過去被自己的作品刺激而死去的姐姐再會,不過此處我們需要知道的只有在本作中負責帶來「非日常」的她有著小說式的戲劇化背景。「月球上沒有溫度和味道,超級無聊,每個人只能日復一日做著被指派的工作......」,輝耀在如上台詞中說的是月球那如同岡崎所謂「單調如布景的戰場」的日常,這首先是她逃離月球的原因,但我們接著則會發現,這樣的背景並不戲劇化而與前述千夏的例子形成了對比,兩人的差異有著重要意義。
         「偏執型指的是將過去的一切積分=統合化背負在身上緊緊抓住不放的那種人......另一方面,分裂型指的是在時刻處於零點進行微分也即差異化的人。即使分裂型人被『追趕超越』的競賽所驅使,他們也會很快環顧四周然後向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跑去。」,淺田彰在上文舉出的是他在八零年代觀察到的兩種人,一種是積極向著一個目標努力到異常的人,一種是會分心關注與追逐其他事物的人,用這兩種類型描述彩葉與輝耀顯然相當有可行性。『所以?外星人怎麼會來這裡?是來侵略的嗎?』『嗯——具體的就不是很記得了~~但基本上每天都好無聊~~我應該是想逃到更好玩的地方~~就是這麼想的』......『一時逃避很簡單,之後想重新開始可就很困難了哦?你有這個思想覺悟嗎?』」,在如上出自小說但只是多一句台詞使之更完善的輝耀彩葉最初對話中,兩人關於要不要「逃避」的思維衝突恰好可以用「偏執型」以及所謂「分裂型」來理解。這裡必須注意的是,小說有明確提及彩葉在最初聽到輝耀說「幫幫我」時下意識想起的是母親要她對自己負責的說教,她那種應該要將一切背負在身上的「偏執型」心態因此更類近於被植入的「詛咒」,輝耀為她帶來的改變因此有重要的象徵性。「最近一切都進展的非常快。」,如上這句輝耀最初對彩葉的主動回覆是她在嬰兒時看彩葉的平板學到的,這顯示出輝耀是一個對周遭事物投以過分關注的「分裂型」存在,她在九分二十一秒到九分五十四秒間對彩葉從玩遊戲到睡覺多面向日常的介入使彩葉在做這些事時全部都分心,在三十六分零五秒到三十六分零九秒輝耀與彩葉「『拜託跟我玩......』『我連一天都禁不起浪費,拜託別干擾我。』」的對話則根本的顯示出輝耀在做的事情其實是將彩葉從既有的常軌上拉開。淺田在八零年代的社會觀察中曾指出當時的社會傾向於收編「分裂型」的孩子使其加入那種「追趕超越」的競賽來變得偏執,比如原本從父親接受「音樂的重點是自由與好玩」這一訊息的彩葉在他過世以及被母親要求追逐名次後不再怎麼想碰鋼琴就屬於這種發展,輝耀對此則反其道而行。在她的軟磨硬泡下,彩葉正式被捲入為輝耀製作音樂來追逐人氣比賽頂點的生活,輝耀推著彩葉挑戰各種漲人氣手段的過程實際上相當的「分裂」,因此將這視為彩葉轉而進入另一個「追趕超越」競賽並不恰當。「你確定要我跟你一起去? 」,在約四十六分四十二秒時首次要跟去陪輝耀表演的彩葉在如上話語中透露了她的不自信,輝耀對此的反應則是跟彩葉做了一個狐狸接吻的手勢,輝耀這樣做的意義在她們於「八千代杯」優勝之後準備表演之前她做的行為中體現的更加明顯。「彩排讓我好餓喔,等一下去吃鬆餅。」,如上這句看似不重要的話在「比賽劇情的終點」之前提出是必須注意的事實,它關鍵的顯示出之前看似很想要優勝的輝耀在優勝到手之後選擇把即將到來的表演當成日常中的一種「體驗」,由此回頭去看她在約四十六分做的事情我們便可明白,她做的事目的是讓彩葉將表演當成「體驗」而不是所謂的「競爭」因此不用緊張,當然這亦是本作根柢的「物語」性格在發揮作用。「你出現之後發生了許多事,讓我暈頭轉向。」,在實際和八千代共演的前夜彩葉對輝耀說的這句話可以視為一種對她受輝耀影響的總結。如她所言,輝耀幾乎不容她推辭的帶她一起做了各種事並打亂了她原本日常生活的節奏,約一小時十六分時彩葉在買東西時下意識的想為輝耀買鬆餅粉就是她的意識從「獨居生存」向著「同居生活」轉變的明確體現,因為她不再封閉於自己的機械化日程表而是開始考慮如何改善日常的「體驗」,前文中提到彩葉第二次長期缺課時不再忘記跟朋友打招呼也是這種轉變的體現。在理解到沒有輝耀的「日常」已經不能說是「日常」後,彩葉首次主動接了母親的電話並得到了她的認可,對這件事她有了「奇妙的是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想。如果是之前的我的話,能夠被媽媽認可應該會高興到想上天吧。我心中最重要的,早已經變了。」的獨白。藉由這段獨白我們可以指出,輝耀給彩葉帶來的影響最終可以總結為將她從母親的束縛中解放,因為彩葉規律而傾向不依賴他人的生活是意識著母親而成立的,不再將母親視為絕對的她自然也就改變了她的活法。並非是說她自此就不努力了,但就如她在電影最後「哥哥,拜託投資我的計畫。」的台詞所顯示,她已經學會了「依賴」,那正是她最為重要的「成長」之一。也是在彩葉開始珍視輝耀的這個轉變中,作為「物語」中人物的她自己終於和「物語」本身連結了起來,在擺脫「無止盡的日常」發現了有意義的「生活」。在如下一章中,本文將轉而去論述本作「影像表現」的部分。「大部分評論都忽略了日式動畫從客體上來說是由活動影像構成的這一點。」,誠如拉馬爾的批評所顯示,動畫並非只有敘事與象徵而是還有影像性的面向,忽略影像性就去談動畫那動畫與任何其他文本間的差異便會被抹去,下文正是要補足這一部分。


螢幕擷取畫面 2026-02-18 153213.png

评分

参与人数 1积分 +5 收起 理由
u9kownn + 5 精品文章

查看全部评分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成为会员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百合会 ( 苏公网安备 32030302000123号 )

GMT+8, 2026-2-18 18:43 , Processed in 0.051796 second(s), 26 queries , Gzip On.

Powered by Discuz! X3.5 Licensed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