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的魔女审判】橘远CP关系性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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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野汉娜是一个弃子，现实的弃子，因为贫穷而被社会抛弃，因为生活而被母亲抛弃，她从不拥有什么。为什么自己被抛弃呢？汉娜这么想着，在垃圾场捡到的少女漫画告诉了她答案：因为汉娜不是“人”，不是光鲜亮丽的主角，只要努力成为这样的“人”，她也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于是，成为“人”成了汉娜的梦想，像她的魔法一样，飘浮在空中，如同泡泡般的幻想，汉娜逃入此中，将自己装作富家千金，一个拥有魔法真正的“人”。但她无法逃避这样的现实，她终就成为不了幻想中的“人”，妹妹的死亡，被作为魔女而囚禁，或是一次意外，都可以轻易摧毁这个幻想，于是汉娜成了最粹弱的魔法少女。
    橘雪莉是一个背负者，痛苦的背负者。作为孤儿的她被孤儿院长期地虐待，痛苦与看不到尽头的绝望构成了她的全部，塑造了她作为“人”的躯体。于是，既然她的全部被暴力构成，她只也能回之以暴力，就用她的怪力魔法，不仅杀死了虐待自己的工作人员，也毁灭了自己作为“人”的认同。她开始自称“雪莉”而非“我”，一切痛苦，一切感情都与她相解离，并隔离至作为“人”的认同中，被她所抛弃，她不再自我认同为“人”了。就这样，她成了一名“侦探”，一个置身事外的“观看者”，既然不自认为“人”，她也不再被常理所束，可以装作纯粹的乐天派，成为最坚强的魔法少女。毕竟，她早就已被摧毁了，只是无法被再次摧毁罢了。
    二者的相遇是一次偶然，或许是汉娜因雪莉的“例外”而引起注意，或许是雪莉被汉娜的“有趣”所吸引，二者相识，而一切的变化正发生在其后。橘雪莉和远野汉娜或许并非必然相逢的另一半，是在相识后共同面对困难的历险，才让她们成为相互的唯一。
    对于汉娜来说，雪莉总是不顾一切、大摇大摆地闯入她的内心，带给她希望，承担起她的生命。雪莉肯定了汉娜的梦想，说世界总是非常广阔的，总会为她们的幸福留下空间，她会和汉娜一起追寻这样的梦想，哪怕只是两个人。在共同追逐希望的长路中，雪莉总是拉着汉娜而前进，她永远不会抛下汉娜，一定，会让汉娜作为“人”而生存，一定，会实现汉娜的梦想，在绝望中带给她希望。在雪莉身后，汉娜接过她的手，笑着，奔向未来的一线光明。
    对于雪莉来说，汉娜是那样轻盈地吸引了她的兴趣，又是那样有分量地改变了她。在同汉娜嬉笑地生活着的日子里，在汉娜别扭地表现出的真诚中，雪莉发现，原来还能有这样的情感，开心与喜爱代替了痛苦与绝望而闯入她麻木的内心；原来还能有这样的生活，不再承担痛苦，而是追逐光明。雪莉第一次发自内心地产生了喜欢的感情，她渐渐依赖于如此闯入的情感，不想让汉娜改变，不想让汉娜消失，不想让汉娜悲伤。雪莉原本讨厌着这样的情感，因为这是“人”才有的情感，她害怕成为“人”。但因为是汉娜，雪莉明白，成为“人”也不坏，自己的情感也能带来幸福。雪莉最终选择成为“人”，和汉娜一起，哪怕在死亡的深渊前。
    这是一场爱的冒险，二者在绝望当中大笑，于死亡面前高歌，她们的关系超越宿命，其分量连生命都无法衡量，纵使是烈火与乱石，也不能让相互牵连的手松开，只要掌心余温尚存，便没有什么能将二者阻隔。

      你带给我希望的光芒，而我会让你看到天上的景色
            你为我的生命染上色彩，而我会用力牵住你伸出的迷惘的手




剧情分析：
   汉娜与雪莉的第一个交集，发生在雪莉的自我介绍中，当雪莉一脸得意地自称为名侦探时，汉娜十分震惊地吐嘈道“名侦探？？你？？”。在二者继续的交谈中，雪莉向汉娜展示了自己捏碎苹果的魔法，被汉娜吐嘈为“猩猩女”，而汉娜向雪莉和众人展示自己的飘浮魔法时，全场只有雪莉一人连连称赞汉娜好厉害。这构成了二者相好的第一个原因：雪莉看得出汉娜大小姐的人设是伪装的，但她发现汉娜非常有意思，想逗汉娜玩，故而愿亲近汉娜。而汉娜维持“人设”的所做与所言基本只有雪莉会认真对待、好好回应，故而汉娜也倾向于亲近雪莉、得到雪莉的肯定，再往后并事实上依赖雪莉，一有事情就会躲在雪莉身后。
    通过这些可以看出二者交往的基本方式：雪莉大大咧咧地做出一些常理之外的事情（可能来自雪莉的突发奇想，也可能来自雪莉对汉娜的观察，想要帮助汉娜，比如在二者巡视围墙时，汉娜因无法逃出囚牢而感到悲伤与绝望，而雪娜因此决定用自己的魔法试图破坏围墙），而汉娜则一边吐槽雪莉，一边和雪莉一起行动，或为之善后。雪莉与汉娜关系的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便是四人小团体（雪莉、汉娜、艾玛，梅露露）的野餐。
    野餐是橘远关系性的一段非常经典的桥段，在两人的交流中，雪莉提到自己看得出汉娜并非一个真正的大小姐，也在汉娜的反问下也道出了自己的身世。在这里雪莉是以“外人”的视角来介绍这些经历的，她满不在乎地说出自己其实是孤儿，和后来的养父母的关系也不好，这对应了她解离的心理状态，她拒绝对此感到痛苦。在野餐过程中，雪莉拿出扫把，想让汉娜载着自己飞行。汉娜虽然口头上非常抗拒，但还是接受了雪莉的要求，为满足她的愿望而拼尽全力，抓着扫把载着雪莉硬是飞起来了。在这里剧情呈现出两个选项，每个选项及其线路都是非常有意义的，在这里会分别加以分析。
    选择在飞行中贴紧汉娜，会导致二者摔下扫把，一起掉到草地上，雪莉笑得十分开心，汉娜也心情不坏地嗔怪着雪莉。后汉娜提出雪莉可以先回去，而雪莉并没抛下汉娜，而选择留在她身边。在两人继续的交谈中，雪莉邀请汉娜和她两人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共同越狱，当汉娜犹豫这是“不现实”的时候，雪莉更提出世界是非常广阔的，有无限的可能与无限的希望，哪怕只有一丝希望雪莉也不会放弃。雪莉的话语对汉娜来说正是一种救赎，因为汉娜也始终在追求一个愿望——成为“人”，而这个愿望在贫困的现实前、在被囚禁的绝望前，是脆弱的，难触及的，甚至是不可能的，因而在剧情中，汉娜的魔女化是难以避免的。而雪莉的出现正如这句宣言，她告诉汉娜即使世界充满绝望，也一定存在着光明，即使二者共处绝境，雪莉也绝不会抛下汉娜，而会与她一起前进。雪莉是个承担者，她承担了汉娜的情感，承担了汉娜的梦想，并永远不会松手，而正是在这种承担中，雪莉感受到了自己不曾感到的情感、特别的情感、对汉娜的情感，让她麻木的内心渐渐苏醒。二者的关系正如同这场私奔一般，即使身处绝望也要面向光明，即使前途未知可怖也要携手共进，而在这场共同的冒险中，雪莉与汉娜实现了对彼此的拯救。她们的私奔必然失败，因为即使侥幸逃出了围墙，她们也面临来自政府的围剿，更何况汉娜离魔女化已经不远了。但是，在她们共同迈出脚步、双手相连的那一刻起，她们在相互的眼中便已然到达了目的地。
    若选择在飞行中适当与汉娜保持距离，她们会完成飞行，并走回去与四人小团体重聚，这也是故事的主线剧情。在飞行过程中，她们会进行一段对话，雪莉首先发问，提出她们从前不曾飞得那么远过，而汉娜也承认自己魔女化的程度更深了（魔女化程度越高，魔法越强）。汉娜向雪莉提出一个请求，希望雪莉可以在她彻底魔女化前把自己杀死（魔女化完成后，魔法少女会变成失去意识的残骸，而无法自杀），因为她仍想作为“人”而存在，而不是作为心怀怨恨的魔女（汉娜对人类的执念来自于想成为“人”的愿望），同时她也希望雪莉可以用侦探知识实现一场完美的犯罪，并在审判中生存下来。雪莉答应了这个请求，与汉娜达成了这个约定，这也引出了下文后续的情节。
    在汉娜即将魔女化时，雪莉实现了她们之间的约定，用绳索勒死了汉娜，并伪造了一个几乎完美的自杀现场，即有瑕疵完全不足以让她定罪。但同时，雪莉故意放了一把火，一个最明显的破绽，一个让案件被定性为他杀的线索，最终让案件被侦破，雪莉自愿接受了刑罚。这是雪莉的有意为之，在汉娜死后，雪莉不愿继续独自生活，而选择与汉娜殉情。
值得注意的是，雪莉被处以的刑罚是火刑，与二周目中汉娜被处以的石刑形成一对非常有象征意味的互文，一个是基督教迫害“巫女”的刑罚，一个是伊斯兰教迫害不守教规女性的刑罚，二者受刑的形象与历史上无数被旧社会迫害、与之反抗的女性形象重合，并可引出以“人的崇高”对抗“宿命的压迫”的论述，这点将在后文汉娜受刑时详细阐述。这也构成了一个有意思的象征，怕疼的雪莉在最痛苦的火刑中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她没有变成魔女，而作为“人”经受了整个刑罚、并最终死去——在火刑架上被烧死的，从来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巫女”。
    可以说，雪莉将汉娜杀死的行动，成就了两个崇高：她们作为“人”而共死的崇高，与她们间关系的崇高。在这里先讨论后者，雪莉杀死汉娜的行为，是对她们间约定的遵守，也是对汉娜长久坚持梦想的实现，她在成为魔女的危胁前成功捍卫了汉娜的愿望、作为“人”而死的愿望，并且直到汉娜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将她抛弃，雪莉在杀死汉娜的行动中让汉娜成为了“人”。同时，从雪莉在最终审判的回忆来看，此刻雪莉的心情是“不想看到汉娜改变、不想看到汉娜消失、不想看到汉娜烦恼痛苦的样子”这一切是所她讨厌的，因为这一切都是“人”才有的情感，而雪莉拒斥着成为“人”，因此她也非常讨厌“她自己”，讨厌“做出了那个选择的自己”，讨厌“不得不做出那个选择的自己，以及想稍微肯定一下当时自己的现在的自己”，这些自己，正是雪莉眼中“拥有情感的人”，她做出这个选择，也正是选择成为了这样的“人”。因为汉娜带来的感情，雪莉觉得成为人也没什么不好，因为她对汉娜的情感，她觉得自己不得不做出这个行动，这个只有人才会做出的行动，雪莉在杀死汉娜的行动中也让自己成为了“人”。这个行动是对两人关系的升华，实现了她们共同的执念——成为人。

    这个情节在一周目里为两人的情感画上了完美的句号，而在二周目中，也于一个新的层次上达到了高峰。从第一天开始，汉娜就对蕾雅怀着嫉妒与敌意，她与蕾雅无疑是两个世界的人，蕾雅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女主人公”，明星、家境富足、众人目光焦点，这一切是汉娜没有的。随着在监牢中的日子延展，汉娜的精神压力蔓延，魔女化程度提高，她的敌意也逐渐被激化为了杀意，汉娜一直试图将其克制，和蕾雅好好相处，但一次意外彻底摧毁了汉娜的心理防线：蕾雅在无意中对汉娜每天洗衣服的行为表达了不解，并说出“我先走一步”这句汉娜的心理创伤性（汉娜的母亲便是这样抛弃汉娜的）。与蕾雅对立的放大与心理创伤的揭露让汉娜完全破防，冲动之间便把手中的冰块（雪莉一直说要踢冰球，汉娜担心雪莉的安全故将冰收走）扔了出去，砸中蕾雅的后脑勺将其杀死，并在慌乱中失手杀死了目睹一切的艾玛。在魔女审判中，雪莉开始还玩笑似地提出汉娜可能是凶手，但在真的认识到案件是汉娜所为后，便开始认真为汉娜进行辩护，并在最终无果后让汉娜坦白。
    汉娜对自己杀死艾玛的行为非常自责，甘愿接受刑罚，在她上刑场的路上，雪莉道出自己平时将汉娜对蕾雅的敌意看在眼里的事实，肯请汉娜告诉自己更多，于是有了如下对话：“你可能不想说出来。但我真的，很想知道。我想知道汉娜真正的心。我还想更了解你一点。我求求你了，汉娜……”“……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总是不顾一切、大摇大摆地闯入我的内心深处？”最终汉娜道出自己真正的动机，坦然接受了刑罚，并在极刑之中渐渐绝望，渐渐魔女化。但是，汉娜并不想如此，她在最后一刻高喊：“就算这么肮脏，罪孽这么深重。还是想作为一个人……拜托了，在我还是人的时候杀了我吧——！不要把我变成怪物啊！就算死我也想保持自己还是人的样子！”听到汉娜的呼喊，雪莉回应一句“我全部理解了！”，并不顾一切地冲上刑场，即使被看守砍成重伤也不曾动摇，接近汉娜：“既然你说不想被抛弃，那我们就一起走吧！有我陪着你！所以汉娜，你已经没事了！我不会抛弃你，更不会让你被人抛弃！绝不会让你变成残骸！”。汉娜牵起雪莉的手，笑道“你到底、到底有多傻啊——”，中止了魔女化。橘雪莉与远野汉娜作为人而共同死在了刑场上，到最后也没有变成残骸。
    橘雪莉与远野汉娜最终选择作为人而赴死，这成就了她们《安提戈涅》（古希腊悲剧，安提戈涅为埋葬兄弟而触犯国王的法律被处死，后因连锁反应导致了国王一家的家破人亡，本文是以拉康的视角解读这个悲剧的）式的崇高，如何理解呢？橘远关系的核心就在于一个反抗宿命的，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追求成为“人”的爱的冒险，用汉娜与雪莉约定的话来说：“我不想心甘情愿地接受这座监牢为我们编排的即定命运。如果般不开成为魔女的宿命，至少我想要反抗一下。”反抗什么样的宿命呢？故事的起因便是末代大魔女为向人类复仇，制造魔女因子散入人间，少女因魔女因子而拥有魔法、也因心智被影响而激发对他人的杀意，最终无力承担魔力而魔女化为残骸。政府为了维持稳定会定期清除被魔女因子缠身的少女，而监狱掌控者为了重见大魔女，将这些魔法少女监禁于监狱岛，促使其相互厮杀，并在案发后进行魔女审判，对被审判为“魔女”的少女处以极刑，让其绝望而魔女化，以达到自己目的。
    少女们正是被如此宿命所支配的，她们必然被魔女因子缠上，必然被关入无法逃脱的监牢，必然相互残杀，必然在极刑中成为残骸。而橘远的关系本身便是对宿命的反抗——宿命要求她们绝望，但她们找寻着希望，宿命要求她们相互残杀，但她们选择彼此紧密相连，宿命要求她们为大魔女的再临而化身残骸，但她们在极刑前坚持作为“人”而赴死。当宿命的专制无法再给予她们最低限度的尊严与自由的时候，当她们被审判为罪恶的魔女并被要求接受既有的安排的时候，橘雪莉和远野汉娜能牢牢抓住的只剩共同“成为人”的追求，能依靠的只有相互的爱，她们便只能以此进行最后的抗争。橘远坚持着这个追求，不作丝毫让步，将其贯彻到底并投上生命的赌注，以共赴死亡的无畏呈现了作为“人”的崇高，以自杀性的舍弃嘲弄了宿命的无能、剥夺了“主人”的胜利，面对她们作为人的尸体，监狱主管也只能尴尬地悻悻而去。雪莉与汉娜在对爱的坚持中抵达了死亡，并在死亡中实现了对生命最后的肯定，这是《安提戈涅》的高歌，是自由的高歌，歌颂着命运面前不曾低下的头颅。手的相连穿越了重重的考验，爱的坚持撕开了必然的矩阵，共同宣告着希望——这一不可能的可能。
    在炙热的烈火上，在滚落的巨石前，橘雪莉以生命贯彻着成为人的约定，远野汉娜以死亡嘲笑着宿命审判的失败。这不是这场爱的冒险的终点，而是她们永远相守的宣言，无需宿命给予她们价值，她们用行动达到了自身的永恒。

    日后谈：在三周目中，十三位魔法少女招唤了大魔女，并终结魔女因子的诅咒，重新作为普通人而生活。雪莉与汉娜选择回到了人类社会，继续保持着相互的关系。如同巴迪欧所言，浪漫的相遇不是爱的全部，在生活中克服一个个困难，在琐碎中保持对爱的忠实，这才真正构成了爱。面对未来时，雪莉与汉娜无需畏惧，毕竟她们经由漫漫长途走到如今，不再需要用死亡证明彼此的爱，而已然将爱内化为生命的底色，必能在一个个考验前面书写永恒。